午休時，新來的實習生周倩端著咖啡湊到我身邊。

她一臉天真地炫耀：“王主任說年底就給我轉正，拿到正式編制。”

我端著飯盒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被中心以“外聘專家”的名義請來，一干就是六年。

經我手整理的國學孤本資料堆滿了整整三個書柜。

我帶過的實習生，如今都成了別的單位的骨干。

可我連一個編制的邊兒都沒摸到。

我低下頭，看著桌上那疊剛熬了三個通宵才整理完的季老口述史手稿。

心一點點沉下去，徹底涼了。

我沒吃午飯，回辦公室打印了辭職信。

......

下午，我把它放到了王主任的辦公桌上。

她剛掛了電話，臉上的笑意還沒收斂。

看到“辭職信”三個字后，她一臉錯愕。

“小蔣，你這是干什么？”

我平靜地回答：“王主任，我想換個環境。”

王主任臉上的錯愕，迅速變成了一種摻雜著惋惜和不解的復雜神情。

她嘆了口氣，把那封薄薄的辭職信往我面前推了推。

“小蔣，你這孩子，怎么突然說這種話？”

她的語氣溫和，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責備。

“我知道你辛苦。從中心籌備的時候你就來了，一晃六年，一直盡心盡責。我心里都有數。”

“尤其是季老那個項目，脾氣那么古怪的國學泰斗，全中心也就你一個人能讓他點頭。你的功勞，誰都否認不了。”

她的話說得懇切。

可下一秒，她話鋒一轉，帶上了幾分官方式的無奈。

“但你也知道，我們這是事業單位，編制就那么幾個蘿卜坑。你沒正經的碩士學歷，家里也沒什么**，我就是想幫你，也使不上勁啊。”

“工資也只能按項目聘用的標準走，大家都一樣，我當主任的也沒辦法。”

我看著她，心里一片冰涼。

又是這套說辭。

六年了，每次我旁敲側擊地提起編制，她都用這套話術把我堵回來。

“王主任。”

我打斷她的話，沒有坐下，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的眼睛。

“中心資料庫里那些積壓了十幾年的**舊檔，是我一頁一頁拂去灰塵，整理歸檔的。”

“每一次對外學術交流會幾萬字的材料，是我一個字一個字校對翻譯的。”

“季老那些被稱為天書的口述史錄音，是我不眠不休，一個音節一個音節聽寫出來的。”

我來中心六年，帶了四批實習生。她們要么轉正，要么跳槽去了更好的單位當了小組長。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問。

“我呢？”

“我還是個外聘。”

王主任臉上的溫和第一次出現了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