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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礦脈深處

書名:丹砂賦:寡婦清  |  作者:半生不熟半生半熟  |  更新:2026-04-17
第一節(jié) 巖壁上的血珀丹曦閣的議事后第三天,黎明前的黑暗最濃重時,清出現在了最深處的三號礦洞前。

與其說是礦洞,不如說是在山體上硬生生撕裂開的一道傷口。

洞口幽深,往外冒著陰冷潮濕的 earth 氣,混合著硫磺和巖石的獨特味道。

火把的光芒在洞口搖曳,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嶙峋的巖壁,更深處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懷瑾舉著火把,緊跟在清身后一步之遙。

兩名影衛(wèi)如同鬼魅,無聲地融入洞口兩側的陰影里。

負責此處的工頭是個滿臉絡腮胡的壯漢,名叫石堅,此刻正**手,有些緊張地匯報:“夫人,按您的吩咐,停了其他所有開采,集中人手掘這里。

昨夜里,在東南支脈的盡頭,敲下了一小塊……顏色深得嚇人,像是……像是您說的‘血珀’母巖!”

清的眼神在火光下亮了一下,但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帶我下去看看。”

“夫人,下面又濕又滑,而且剛炸過巖,還不穩(wěn)當……”石堅試圖勸阻。

“無妨。”

清己經邁步向洞內走去。

她的深衣下擺提起,塞在腰間的絳帶上,露出下面方便行動的扎腳褲和軟底布鞋。

礦洞內崎嶇難行,腳下是碎石和積水,頭頂不時有冰冷的水滴落下。

空氣污濁,彌漫著粉塵和汗水的酸餿味。

越往里走,光線越暗,只有火把劈開一小團混沌。

力夫們赤著上身,在監(jiān)工的指揮下,喊著低沉的號子,用撬棍、鐵釬艱難地對付著堅硬的巖層。

看到清進來,他們都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更加賣力地干活,眼神里帶著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到了開采面的盡頭。

這里空間稍大,巖壁上布滿了新鑿的痕跡。

石堅指著高處一塊顏色明顯比其他地方更深、幾乎呈暗紫色的巖壁,激動地說:“夫人,就是那里!”

火光湊近,那塊巖壁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內斂的、仿佛活物般的暗紅光澤,細膩的晶體結構隱約可見,與周圍灰白的普通礦石截然不同。

這就是“血珀”的母巖,是所有丹砂工匠夢寐以求的極品原石。

清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冰冷的、顏色沉郁的巖壁。

她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不同于尋常丹砂的某種“氣”。

巴家先祖的手札中曾模糊記載,真正的“血珀”并非單純色澤艷麗,更在于其蘊含的“地脈靈機”,是煉制頂級丹藥和繪制特殊壁畫的關鍵。

“小心開采,不許用猛火雷石,用鑿子一點點剝。”

清的聲音在空曠的礦洞里顯得格外清晰,“傷了一絲石髓,我唯你是問。”

“是!

是!

小人明白!”

石堅連忙保證。

就在這時,一名影衛(wèi)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懷瑾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懷瑾臉色微變,湊到清身邊,用極低的聲音說:“夫人,剛傳來的消息,柳家的人,在我們在江對岸的一處小礦點附近活動,還……還和我們的人起了沖突,傷了兩個僮客。”

柳家,巴郡另一大丹砂商,一首對巴家占據最好的礦脈耿耿于懷。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挑釁,絕非偶然。

清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塊暗紅的母巖上,仿佛那才是世間唯一重要的事物。

半晌,她才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冰冷的穿透力,在礦洞中回蕩:“告訴柳明德(柳家家主),他傷我一人,我斷他一指。

他若再伸爪子,我不介意替陛下清理一下巴郡的丹砂行當,免得什么阿貓阿狗都敢齜牙。”

懷瑾心中一凜,立刻應道:“是!”

周圍的力夫和監(jiān)工都聽到了這話,雖然不敢抬頭,但手上的動作似乎更用力了幾分。

夫人平日里看似沉靜,但觸及底線時,那份狠絕與魄力,足以讓任何對手膽寒。

第二節(jié) 郡守的夜宴拒絕了魏冉“合作”提議的第五天傍晚,一份鎏金的請柬送到了丹曦閣。

是郡守魏冉以私人的名義,邀請清夫人過府赴宴,說是得了些新鮮的江團(一種長江珍稀魚類),請夫人品嘗,并賞玩幾件新得的古玉。

懷瑾看著請柬,眉頭緊鎖:“夫人,這怕是鴻門宴。

魏冉被拒,心有不甘,只怕宴無好宴。”

清用指尖點了點請柬上“古玉”二字,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他倒是會找由頭。

無妨,去看看他還有什么手段。”

這一次,她沒有再穿那身過于素凈的玄色深衣,而是換了一身靛藍色織錦深衣,衣料上用銀線暗繡著繁復的卷草紋,在燈光下隱隱流動。

發(fā)間依舊簡潔,只簪了一支點翠蝴蝶簪,翅翼輕薄,隨著步伐微微顫動,平添幾分生動。

她刻意弱化了“未亡人”的肅穆,展現出一種符合她身份和年齡的、內斂的華貴。

郡守府邸張燈結彩,宴設在后花園的水榭中。

除了魏冉,作陪的還有郡丞、郡尉等幾位巴郡**,以及……柳家的家主柳明德。

柳明德是個矮胖的中年人,面團團的臉,見人總是帶三分笑,此刻正舉著酒杯,與魏冉談笑風生,仿佛幾天前發(fā)生在江對岸的沖突從未發(fā)生過。

看到清進來,他立刻起身,笑容更加熱情:“清夫**駕光臨,蓬蓽生輝啊!”

清微微頷首,算是回禮,在主賓位坐下。

她能感覺到,在場所有男性的目光都似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好奇,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宴席開始,觥籌交錯,絲竹悅耳。

魏冉果然拿出了幾塊品相不錯的古玉請眾人鑒賞,言語間不乏炫耀。

清只是淡淡看了幾眼,并未過多評價。

酒過三巡,魏冉似是不經意地放下酒杯,嘆了口氣:“說起來,陛下催逼丹砂甚急,清夫人獨力支撐,實在辛苦。

柳公,”他轉向柳明德,“你家中也經營丹砂,若能分擔一二,為陛下分憂,也是大功一件啊。”

柳明德立刻接口,臉上堆滿笑容:“郡守大人說的是!

能為陛下效力,是柳家的福分!

只是……唉,柳家小門小戶,礦脈貧瘠,出產的多是普通朱砂,哪像巴家,坐擁‘血珀’寶穴,令人羨煞啊!”

他話里話外,透著酸意,也將矛頭引向了巴家獨占優(yōu)質資源。

郡丞也捋須附和:“是啊,清夫人,如今國事艱難,若能互通有無,共同完成陛下交辦的差事,豈不美哉?”

他們一唱一和,意圖很明顯,就是想借著**的壓力,逼迫清讓出部分“血珀”的利益,或者允許柳家參與進來。

清端著酒杯,指尖在微涼的杯壁上輕輕摩挲,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眾人,最后落在魏冉臉上:“魏大人,柳公,各位大人的好意,清心領了。

陛下要的是‘血珀’,此物乃天地靈物,非人力可強求,更非尋常丹砂可比。

巴家開采,尚需傾盡全力,僥幸或可得一二。

若換做他人,只怕徒耗人力,延誤工期,屆時陛下怪罪下來,誰也擔待不起。”

她首接將“血珀”的特殊性和開采難度擺出來,堵死了柳家插手的可能,也點明了延誤貢品的嚴重后果。

柳明德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干笑兩聲:“夫人說的是,說的是……”魏冉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掩飾過去,呵呵一笑:“夫人所言有理,是本官考慮不周了。

來,喝酒,喝酒!

嘗嘗這江團,肉質鮮嫩,乃是今早才從江中捕得。”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這時,一名舞姬在樂聲中翩躚起舞,水袖飛揚,試圖活躍氣氛。

柳明德借著酒意,又開口道:“說起來,聽聞夫人麾下僮客,驍勇善戰(zhàn),前幾日還在江邊與不明**交手,護住了礦場,真是令人欽佩。

只是……這蓄養(yǎng)私兵,終究是犯忌諱的事,陛下若知曉……”他終于圖窮匕見,將“僮客”與“私兵”聯系起來,其心可誅!

清放下酒杯,發(fā)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抬起眼,看向柳明德,目光清澈而銳利,仿佛能穿透他虛偽的笑容:“柳公此言差矣。

巴家僮客,皆有戶籍,登記在冊,只為護衛(wèi)礦場,抵御山林匪患與江上水賊,保陛下貢品安然無恙。

此乃商賈自保之常情,何來‘私兵’之說?

莫非柳公認為,該任由**劫掠貢品,才是正理?

還是說,柳公對陛下征收丹砂之事,心存不滿?”

她言辭犀利,反將一軍,首接將一頂“對陛下不滿”的大**扣了回去。

柳明德臉色瞬間漲紅,慌忙擺手:“不敢不敢!

柳某絕無此意!

夫人誤會了!”

魏冉見狀,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今日只談風月,不談公務。

柳公喝多了,胡言亂語,夫人莫要見怪。”

一場看似風雅的夜宴,在暗流涌動中草草收場。

回程的馬車上,懷瑾低聲道:“夫人,魏冉和柳明德勾結,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清靠在車壁上,閉目養(yǎng)神,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聲音依舊冷靜:“跳梁小丑罷了。

他們越是如此,越說明我們手握的東西,讓他們坐立不安。

告訴下面,加快進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她掀開車簾一角,看著窗外咸陽城的方向。

夜色深沉,星辰寥落。

真正的風暴,還在后面。

而她,必須在這風暴來臨前,積蓄足夠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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