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家患有精神病。
兒子抑郁，老公雙相，婆婆焦慮，公公躁郁。
每月治療費昂貴，靠著公司底層的我打三份兼職養活。
被公司優化的那天，我給自己買了份人身意外險，想用最后的價值為家庭換點喘息的機會。填寫受益人的前一秒，兒子在臥室跟醫生講電話。
“大伯，我媽拿不出錢了，開點更嚴重的證明壓力壓力她，這次給你五成?！?br>1
我輕手輕腳地走到臥室門邊，把耳朵貼上去。
兒子的聲音清晰得像在游戲里罵隊友：
“奧氮平那個劑量再調高點，上次吃完頭暈得厲害，我媽心疼得不行，立馬又轉了兩千。”
“大伯你放心，我媽就是頭驢，不抽鞭子不走?！?br>電話那頭傳來男人的笑聲，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見了。
是兒子的大伯，我老公的親哥。
市精神衛生中心的副主任醫師。
開藥、開證明、開病歷，一條龍服務。
全家人的病例，都是他給我的。
我攥著保險單的手止不住地抖。
偏偏這時，臥室門把手“咔噠”一聲轉動。
我還來不及退，婆婆就披著毛線外套出來了，干癟面皮上雙眼外突。
是我最熟悉的，她焦慮病發的表情。
婆婆一眼就看到了我手里的保險單。
小跑過來，手掌貼在我手背上，滾燙得像貼膏藥。
她臉上掛著那種最常見的，我給過鈔票后，焦慮平復的溫和的笑。
“知書呀，受益人填誰呀？”
我沒說話。
我在想，剛才兒子說我像驢。
其實驢還知道停下喘口氣。
我不一樣。
我會在被抽得皮開肉綻的時候，自己遞上鞭子，再把血擦干凈，裝作不疼。
婆婆見我不回話，眼睛在保險單上掃了一圈，停在“意外險”三個字上。
她的笑更深了一點，語氣像哄小孩吃藥：“填你老公、兒子都行，最好是填媽，都是一家人嘛。”
我把筆帽輕輕扣上。
用我這三年來學會的最平靜的語氣說：“先不填，等他回來再說?！?br>婆婆愣了一下。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等”。
在她的認知里，我是那種只要聽到“病錢你兒子”，就會自動掏錢包的提款機。
她笑容僵了半秒，很快又恢復自然：“行，你想得周全?！?br>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