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沉默的個月
我叫沈默，人如其名。
過去十四個月，我幾乎沒怎么說過話，因為我的嗓子一直處于一種半報廢的狀態。
喝壞的。
從2022年8月到2023年10月，我跑遍了歐洲十七個**。
羅馬尼亞的塑料瓶裝烈酒、波蘭農村自釀的伏特加、英國酒吧里兌了水的威士忌、荷蘭那種能讓人第二天直接進急診的杜松子酒……
我全都喝過，全都在同一天之內喝過，而且全都是在陪客戶的時候喝的。
我的工作很簡單—賣無人機。
我們公司叫天穹科技，在**南山區一棟寫字樓的十四層，主營業務是工業級無人機，就是那種用來做電力巡檢、農業植保、測繪勘探的大飛機，不是小孩玩的那種。
公司在行業里排不上號，規模不大不小。
老板姓孟，叫孟德海，四十六歲，湖北人，早年做電子元器件起家，后來跟風轉行做無人機。
說是老板，其實就是個中間商。
天穹沒有自己的核心技術，主要靠整合供應鏈，把電池、電機、飛控、機身拼在一起，貼個牌，然后賣出去。
所以銷售是這家公司唯一的命脈。
而我，就是那個命脈。
十四個月，我簽了四個大客戶，七個中型客戶，總合同金額—三十二億七千萬。
這個數字說出來很輕，但每一分錢都是我拿命換的。
我記得在布加勒斯特那次，客戶是羅馬尼亞最大的農業集團。
他們的采購總監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叫安德烈，***時期的老兵，對中國人有一種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為了讓他相信我帶來的無人機能在多瑙河三角洲的復雜地形上作業，我在零下八度的天氣里，站在一片爛泥地里，陪他看了整整六個小時的實地演示。
他看完之后沒說話，扭頭走進了一間小酒館。
我跟進去，他倒了兩杯palinc?—一種用李子釀的高度酒，入口像吞了一塊燒紅的炭。
他舉杯看著我，意思是，喝了再說。
我一口氣干了。
他又倒了一杯。
我又干了。
第三杯的時候，我的眼淚被嗆出來了，不是因為委屈，純粹是生理反應。
安德烈看著我通紅的眼眶，笑了，說：“你這個人，能處。”
那一單，兩億四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