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十天
林延把辭職信放在人事總監陳蓉面前。
對方的手懸在半空，像接了個燙手山芋。
“個人原因？”陳蓉推了推眼鏡。
她反復看著那頁A4紙，仿佛能從字縫里讀出隱藏劇情。
“林經理，你在公司七年，現在是市場部最年輕的高級經理。”
“年底就要升總監。這個節骨眼上辭職？”
“想清楚了。”林延語氣平靜。
陳蓉盯著他看了十秒，忽然壓低聲音：
“是不是王副總那邊……”
“沒有。”林延打斷她，“純屬個人決定。”
辦公室陷入沉默。
窗外的陽光切割著深色辦公桌。
灰塵在光束中緩慢飛舞。
陳蓉嘆了口氣，在離職申請表上簽了字。
按照公司流程，這封信還需要直屬上級、分管副總裁王明海簽字。
“按規矩，你要再干滿三十天完成交接。”
陳蓉把表格遞回去，頓了頓。
“這期間如果改變主意，隨時可以來找我撤銷。”
“謝謝陳總。”
林延接過表格，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他聽見身后傳來一聲嘆息。
消息像病毒一樣擴散。
從人事部到三十七樓市場部，只用了三分鐘。
林延剛走出電梯，就看見助理小楊慌慌張張跑過來。
眼睛瞪得溜圓：“林哥！他們說的是真的？你要辭職？！”
辦公區里，十幾個腦袋同時從工位后探出來。
像一群受驚的土撥鼠。
“嗯。”林延伸手按下電梯按鈕。
“幫我跟王副總約個時間，我現在去找他簽字。”
“可是為什么啊？！”小楊追進電梯，聲音帶著哭腔。
“上周王副總還說下半年要成立新事業部，準備讓你牽頭！”
“高級總監，直接向他匯報！林哥，這種機會多少人做夢都——”
電梯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后半句話。
林延靠在廂壁上，看著電梯鏡面里自己的倒影。
三十二歲，頭發還濃密，身材沒走樣。
西裝是妻子上個月剛買的，淺藍色，袖口繡著名字縮寫。
鏡子里的男人看起來一切正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徹底碎了。
碎在三個月前那個加班的深夜。
那晚他熬到凌晨兩點，趕一個緊急方案。
辦公室只剩他一個人，走廊的燈已經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