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荒崗夜路
青瓦村的炊煙剛漫過東頭的老槐樹，張守義就把最后一捆谷子塞進驢車。車轅上的銅鈴被風撞得叮當響，他摸了摸驢脖子上的鬃毛：“老黑，今兒得快點走，別趕不上晚飯。”
老黑甩了甩尾巴，蹄子踏在土路上揚起細塵。這趟去三十里外的柳泉村換糧，本是日頭剛偏西就能往回趕，偏生遇上柳泉村的王老五拉著喝酒，幾盅燒刀子下肚，天就擦了黑。
車轱轆碾過一道淺溝時，張守義心里咯噔一下。前頭那片亂葬崗，是青瓦村老人嘴里的忌諱地。據說光緒年間這兒是處決犯人的地方，后來荒了，成了野狗和黃皮子的地盤。村里的二柱子前年在這兒丟了頭牛，找了三天沒找著，倒看見黃皮子排著隊往墳頭里鉆，回來就發了場高燒，差點沒挺過來。
“走快點。”他往老黑**上輕拍了一下，目光盡量盯著前方的路，不敢往兩側的墳包上瞟。
亂葬崗里的樹長得歪歪扭扭，枝椏在暮色里張牙舞爪，像無數只伸向人的手。風穿過枝椏的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聽得人后頸發麻。張守義裹了裹粗布褂子，這秋末的晚風，竟帶著股子說不出的陰冷。
驢車剛走到崗子中央，老黑突然停下了，鼻孔里發出“哼哧哼哧”的響，蹄子在地上刨著土，死活不肯再往前挪。
“咋了這是？”張守義納悶，老黑是頭老馬識途的驢，走了十年這條路，從沒像今兒這樣犯倔。他正想下來看看，就聽見旁邊的墳頭后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扒拉枯草。
他心里一緊，攥緊了手里的趕驢鞭。這荒郊野嶺的，難不成是劫道的？可青瓦村窮得叮當響，他這車上除了半袋谷子，再沒值錢東西。
“老哥，借個光唄？”
一個尖細的聲音突然冒出來，不高不低，卻像根細針似的扎進人耳朵里。那聲音有點像沒長開的少年，又帶著點說不出的怪異，聽著讓人頭皮發麻。
張守義猛地回頭，墳頭后空蕩蕩的，只有幾叢半枯的蒿草在風里晃。他咽了口唾沫，壯著膽子喊：“誰？出來！”
“在這兒呢。”
聲音又響了，這次是從車轅旁邊傳來的。張守義低頭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