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陳伯今年六十七，退休前是個殺手。

準確地說，是那種在檔案里連代號都沒有、只存在于某個加密文件夾最深處的“清潔工”。干了一輩子臟活，攢夠了錢，五十五歲那年金盆洗手，在南方一個三線小城買了套帶院子的一樓，打算養(yǎng)花遛鳥，安度晚年。

計劃的前十二年執(zhí)行得不錯。他種的三角梅爬滿了半個院子，養(yǎng)了一只八哥，會喊“老板發(fā)財”。日子平淡得像白開水，陳伯很滿意。

一切的轉(zhuǎn)折發(fā)生在一個下雨天。

他在小區(qū)垃圾桶旁邊撿到了一只貓。

準確地說，是一只臟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瘦得只剩骨架的、蜷縮在紙箱里瑟瑟發(fā)抖的橘白相間小奶貓。

陳伯站在紙箱前，低頭看了十秒鐘。

他這一輩子殺過的人比吃過的鹽多——當然這是個夸張的說法，實際上他口味很淡——但從沒養(yǎng)過貓。**們這行的，不適合養(yǎng)寵物。出個差少則三五天，多則半個月，貓早**了。

他轉(zhuǎn)身走了。

走了三步，停下來。

又走了三步，又停下來。

“操。”

陳伯罵了一聲，折回去，把紙箱端了起來。

貓?zhí)×耍蟾艅倽M月，眼睛上糊著眼屎，連叫都叫不出聲，只張著嘴無聲地打哆嗦。陳伯把紙箱揣進外套里，騎車去了寵物醫(yī)院。

寵物醫(yī)生是個年輕姑娘，看了看貓，又看了看陳伯——一個花白頭發(fā)、面相嚴肅、穿著老頭衫的老頭，懷里揣著個破紙箱，表情像是來拆**的。

“您這貓……”

“能活不？”

“得看情況，太小了，又營養(yǎng)不良……您先填個表。”

陳伯接過表，看了一眼。

“寵物姓名”一欄。

他想了想，寫了個字。

“陳”。

“就叫陳貓。”他對醫(yī)生說，語氣不容置疑，仿佛給一個殺手組織起代號。

醫(yī)生忍住了笑。

二

陳貓活下來了。

不僅活下來了，而且以一種令人震驚的速度茁壯成長。三個月后，它從巴掌大長成了一只標準的、圓潤的、走起路來肚子幾乎拖地的橘貓。

陳伯給它買最好的貓糧、最貴的罐頭、進口的化毛膏。他這輩子沒對任何人這么上心過——包括他自己。

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