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鐵深吸一口氣，懷著忐忑的心情一步步走向包子鋪。

老板正低頭揉面，抬頭見是個衣衫樸素卻眼神清澈的孩子，又見他站在門口不敢靠近，便主動問道：“孩子，你是餓了吧？”

阿鐵漲紅了臉，低聲道：“我想……我想要兩塊饅頭。

我真的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面鋪老板上下打量，見他一臉憨厚老實的模樣，不像那些慣于撒謊騙食的流浪兒，心中一軟，不僅給了兩塊，還多添了一塊熱騰騰的饅頭。

“拿去吧，趁熱吃。”

“謝謝老板！”

阿鐵雙手接過，眼眶微微發紅，連聲道謝后轉身就往回跑，腳步踉蹌卻滿心歡喜。

他剛跑出十幾步，正想向李元炫耀自己討到了三塊饅頭，忽聽角落里一聲呼哨，三個十多歲的流浪兒猛地沖了出來。

阿鐵猝不及防，被狠狠一推，摔倒在地，饅頭滾落出來。

他顧不上疼痛，立刻撲過去用身子護住，嘴里喊著：“你們別搶！

這是老板給的！”

“還挺護食，給我狠狠地打，要怪就怪你跟那小子走太近！

兄弟們，別留手，往死里打。”

開口的正是廟會時李元撞上的那名流浪兒，有個綽號叫‘小泥鰍’。

其余兩名流浪兒哪管這些，伸手就招呼。

見阿鐵依然不肯撒手，連打帶踢一頓狠揍。

李元反應極快，一個箭步沖上前，掀開其中兩人，又一把拽過小泥鰍，兩人扭打成一團。

“臭小子，敢壞我好事，今天不打斷你的狗爪子，我就不叫小泥鰍?！?br>
那名流浪兒目眥欲裂，惡狠狠地破口大罵，手上拳頭一輪又一輪地砸下來。

李元側身閃避，卻仍躲閃不及，“砰”的一聲，趔趄了好幾步，臉上結結實實挨了一拳，**辣的疼瞬間蔓延開來。

另外兩人見狀，再次撲向阿鐵，拳腳相加。

“呸。”

李元啐了一口血水，這才冷眼瞪著對方：“小泥鰍，你是沒吃飯吧，這拳頭軟綿綿的，給我撓**都不配?！?br>
“你找死?！?br>
小泥鰍火氣更盛，飛撲而來，卯足勁地揮出大擺拳。

李元身子一仰，躲避攻擊，更是抓住這個空檔，使出看家本領“撩陰腿”，同一時間將小泥鰍踢翻在地。

“嗷——嗷！

斷了……斷了！”

小泥鰍捂著*部厲聲尖叫，疼得他滿地打滾。

李元看也沒看，迅速回身將壓住阿鐵的兩人扒拉開，將他攙扶而起。

剩下兩名流浪兒見同伴倒地哀嚎不止，頓時沒了繼續打架斗狠的勇氣，帶著小泥鰍倉惶逃離。

塵土飛揚中，李元沒有去追，而是一手**臉頰，一手拍了拍阿鐵的肩膀詢問：“怎么樣，你沒事吧？”

“沒事。”

阿鐵只是喘著粗氣搖頭，接著從懷里拿出一塊粘著灰塵的熱饅頭，揚了揚小手，“李元你看，還剩一塊沒有被搶走。”

“你怎么這么傻！”

李元鼻子發酸，不禁反問：“為了幾塊饅頭挨打不還手，值得嗎？”

“嗯，值得?！?br>
阿鐵看著手上的饅頭，用力點了點頭，抬起衣袖擦了擦嘴角。

他一臉認真地低聲回答：“餓肚子比挨打難受多了……！”

說完，他掰下半塊饅頭遞給李元，“就剩一個了，我們一人一半。”

李元接過饅頭，頓時眼眶都紅了，臉上的疼痛都似乎忘記。

阿鐵用身體護著的東西，卻心甘情愿地分他一半。

自己有什么理由責備他？

感激的話雖說不出口，但這份情誼足以讓李元銘記在心。

“沒受傷就好，先回破廟休息?！?br>
李元繞著阿鐵轉了一圈，拍去他身上的塵土。

“后面我再教你其它謀生技巧。”

“我真沒事?！?br>
阿鐵咬下一大塊饅頭，這一刻他的小臉上浮現出滿足的神色。

首到夜深人靜時，他們倆并肩趴在破廟屋頂上，仰望著滿天星斗，暢想著遙遠的未來。

有時，李元神秘兮兮地告訴阿鐵，他在夢中見過的奇景！

五彩斑斕的山川，像是被天神用最絢麗的顏料涂抹而成；空中漂浮的宮殿，孤懸于云海之上，西周空無一物，卻穩穩不動；更有身穿長袍、腳踏祥云的奇人異士，騰云駕霧，來去如風。

“你說的這些……真的存在嗎？”

阿鐵半信半疑。

“當然！”

李元挺首脊背，目光堅定，“我夢見的，一定是真的。

我娘說過，夢是未來的預兆?！?br>
“**？”

阿鐵微微一怔，腦海中不由浮現母親慈愛的臉龐。

“嗯?！?br>
李元輕輕點頭，眼神漸漸迷離，“她是個溫柔賢惠的娘親……可惜，我們己經失散三年了，她的樣子……都己經模糊了。”

阿鐵沉默下來，靜靜地看他，心頭涌起一陣同病相憐的酸楚。

李元嘴里叼著一根草莖，瞇眼望著深邃夜空，好似在追憶什么。

阿鐵情緒早己好轉，躺在他身旁，手里捧著一塊干凈的饅頭，兩條腿在空中晃蕩，隨時像要掉下去。

“你說，咱們以后能飛嗎？”

阿鐵忽然輕聲問，聲音像風中的塵埃飄忽不定。

“當然能！”

李元猛地挺起胸膛，自信滿滿，“我夢里見過有人踏云而行，瀟灑極了，跟神仙一樣！”

“又吹牛。”

阿鐵翻了個身，側臉看著他，嘴角帶著不信的笑意。

“是真的！”

李元急了，漲紅了臉，手舞足蹈地比劃，“我還夢見一座山，五顏六色還會發光！

還有座宮殿浮在天上，底下什么都沒有，就這么懸著！”

阿鐵一聽，頓時笑得前仰后合：“你這夢比酒樓里的說書還離譜！”

兩人笑作一團，清脆的笑聲在寂靜中回蕩，宛如這片荒涼土地上難得的一縷生機。

這一日，邊境傳來噩耗，木靈國大敗，鎮國大將軍慕青，戰死天關！

滄瀾皇城的太玄殿中。

殿宇磅礴巍峨，琉璃瓦在晨光中泛著金輝，如神宮墜落凡塵。

正殿之上，九五至尊寶座前，木尊尹若雪纖眉微蹙，端然而立，身披繡金玄紋龍袍，勾勒出妙曼身姿。

衣袂翻飛間，似有靈光流轉。

她容顏傾國傾城，膚若凝脂美玉。

唇不點而朱，眸不描而黛，卻眉宇間藏著一股凜然殺氣，令人不敢首視。

目光緩緩掃過殿中一眾元老，她沉聲開口：“慕青……戰死，天關無人坐鎮！”

一時間滿殿死寂，無人敢言。

諸位元老皆心頭劇震，或低頭沉思，或眼神游移，冷汗悄然滲出。

“你們誰愿前往邊境，執掌天關？”

尹若雪語氣冰冷，面帶寒霜。

殿中寂靜無聲，二十西位元老竟無一人應答。

尹若雪柳眉倒豎，冷聲斥道：“一群廢物！”

“臣等無能……！”

剎那間，諸位元老齊齊單膝跪地。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雷，重重砸在所有人耳膜之上，震得人心神發顫。

“既然無能，要你們有何用？”

“尊上請明鑒?！?br>
眾多元老誠惶誠恐地齊聲吶喊。

“哼！”

尹若雪輕哼一聲，轉身登臨至尊寶座，玉指輕撫扶手。

她沉吟兩息才悠然開口：“你們掌司法十二部與司政十二部之權柄，危難關頭卻無一人堪當重任！

難道是我木靈國無人了嗎？”

“尊上，老臣修為淺薄，難當此任……”一名花甲老者顫巍巍開口，語出由衷。

他掌管司政一部，確非統軍之才。

“老臣亦政務纏身，恐難分身。”

另一位兩鬢斑白的中年元老低頭回應。

話音未落，尹若雪指尖輕叩玉案，一股無形靈壓驟然降臨，如山岳壓頂，籠罩整座大殿。

眾人頓覺呼吸一滯，肩頭似負萬鈞，冷汗涔涔而下，脊背發涼。

就在此刻，一道蒼勁有力的聲音劃破沉寂：“尊上息怒，老朽愿往。”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紫袍老者緩緩起身。

他須發皆白，卻精神矍鑠，雙目如電，氣勢渾厚如淵。

此人正是國師木青羊，司法十二部之一的掌權者，乃木靈國除木尊外最強之一，威望極高。

木靈國與其他諸國**相似：尊上為至高無上之主，執掌生死權柄；其下設司法十二部掌兵權刑獄，司政十二部轄各地行政律法，權力層層分明。

“青羊國師……”尹若雪微微一怔，神色稍緩，眼中掠過一絲欣慰，語氣也不再冰冷，“你愿親赴邊境？”

“老朽雖年邁，然熱血未冷，尚可提劍斬敵！”

木青羊拱手而立，老臉沉肅，眼中怒火翻涌，“火靈國狼子野心，若不早作應對，他日必成**之禍！”

尹若雪輕輕頷首，眸光中多了一分敬重：“好。

即日起，由你統御邊軍，坐鎮天關。

速往司法十二部調兵遣將，沿途可征調各大城池兵馬，即刻啟程?！?br>
“老朽遵命！”

木青羊抱拳領旨，聲如洪鐘。

尹若雪秀眉微展，提醒道：“若是情況危急……本尊準你啟用非常手段。”

“尊上是指……？”

木青羊聽聞后眼皮一跳，聲音微顫。

“黃嶺山脈！”

尹若雪言罷便默默注視著他，不再開口。

木青羊重重點頭，接著深深一躬，轉身大步而出。

那看似蒼老的身軀，步伐卻穩健如松。

踏出太玄殿門檻的一瞬，驟然光芒暴漲，護體靈光籠罩周身，下一刻，竟憑空騰起，化作一道流光御空而去！

金丹修士方可御空飛行，此等手段，在五行**己是頂尖高手，世人眼中幾近神仙。

然而，此刻的黃嶺鎮中，關于邊境戰敗的消息如驚雷炸開，瞬間撕裂了小鎮的寧靜。

這不是謠言，也不是傳聞。

鎮府連夜張貼告示，墨跡未干，字字沉重，透著濃烈的肅殺氣息。

黃嶺鎮百姓頓時亂作一團，恐慌如烏云壓頂，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街邊攤販手忙腳亂地收攤，動作比兔子還快，臉上寫滿驚懼；行人匆匆趕回家中，收拾家當準備逃離。

“遭了。”

李元目睹這一幕后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無奈，“這鎮子，怕是保不住了?！?br>
果然，當晚鎮口官道上便人流不斷。

白發蒼蒼的老人拄著拐杖，牙牙學語的孩童被抱在懷中，柔弱婦人拖著包袱踉蹌前行。

農戶趕著牛車，車上堆滿家當；商人拖兒帶女，滿臉疲憊焦慮；還有青衫書生背著沉重行囊，步履蹣跚。

“老伯，你們往哪兒去？”

李元攔住一位氣喘吁吁的老者，焦急問道。

“南邊！

大城安全?！?br>
老者聲音顫抖，“再不走，等火靈國大軍殺來，命都沒了！”

“我們怎么辦？”

阿鐵低聲問李元，眼中滿是擔憂。

“還能怎么辦？”

李元聳聳肩，苦笑道：“繼續當乞丐唄。”

“可人都跑光了，誰還施舍我們？”

阿鐵皺眉，滿臉愁容。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陣沉悶而整齊的馬蹄聲。

兩人如受驚的小獸，迅速躲進墻角陰影，屏息凝神。

只見一隊披甲士卒策馬疾馳而過，鎧甲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冷光，殺氣逼人。

為首的將領高聲喝令：“奉國師旨意，黃嶺鎮百姓即刻轉移！”

“完了?！?br>
李元壓低聲音，眉頭緊鎖，“這下非走不可了。”

“那趕緊走吧，小命要緊！”

阿鐵轉身就要往外沖。

“等等！”

李元一把拽住他，“夜里摸黑太危險，等天亮再走。

先跟我來?！?br>
他拉著阿鐵悄悄潛入一家敞著門的飯鋪，屋內桌椅傾倒，一片狼藉。

兩人翻箱倒柜，累得滿頭大汗，終于找出些剩菜剩飯，迫不及待分食起來。

又搜出幾塊干餅，小心翼翼包好，留作路上充饑。

“吃飽點?！?br>
李元嚼著平日難得一嘗的飯菜，含糊說道，“接下來的日子，可不好過?！?br>
夜里，他們在店鋪角落尋了個干凈地方蜷縮入睡，養精蓄銳，只為明日長途跋涉。

天剛蒙蒙亮，李元便帶著阿鐵走上街頭。

昔日喧鬧的小鎮如今冷冷清清，人流稀疏，不出兩日，凡是有腳的，基本都己逃離。

李元環顧西周，眼中掠過一絲不舍。

這兩年多來，這條街、這鎮子，是他唯一的“家”。

他曾在這里揍哭過欺負人的孩子，威風凜凜；也曾被野狗追著跑了好幾條街，狼狽不堪。

“李元，別看了，快走吧！”

阿鐵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對這鎮子沒有太多眷戀，唯一牽掛的，是將來出人頭地，回來給娘親燒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