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院
六月的陽光格外刺眼。
沈夜站在市精神衛生中心大門口，微微瞇眼，慢慢適應室外的光線。身后是六層白色建筑，鐵柵欄門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
半年了。
他在這里，整整待了半年。
“沈夜。”
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主治醫生陳遠追了出來，手里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出院手續都辦好了，這是病歷復印件和診斷證明，你收好。”
沈夜接過信封，輕輕點了下頭。
陳遠看著他，欲言又止。這個年輕人是他半年來最上心的病人，也最讓他惋惜。
二十八歲，全市最年輕的律所合伙人，本該前途無量。卻在一場惡性行業競爭中被對手構陷，遭當事人惡意威脅，連續超負荷工作七十二小時后徹底崩潰——在辦公室砸毀所有物品，被同事發現時，正握著碎玻璃抵著自己的脖子。
送醫時，診斷結果為急性應激障礙伴間歇性暴怒傾向。
“沈夜，”陳遠終究還是開了口，“記住，你的病最怕刺激。一旦再遭遇持續欺凌或是暴力威脅，極有可能復發。復發后的暴怒狀態，你自己控制不住。”
沈夜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真遇上事，能躲就躲，不行就報警，千萬別硬扛。”陳遠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腦子比誰都靈光，可這病不講道理，明白嗎？”
“明白了，陳醫生。”沈夜的聲音平靜無波，“我會注意。”
陳遠點了點頭，轉身往院內走。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望去。
沈夜依舊站在原地，陽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
陳遠心里莫名泛起一絲不安。這個病人太安靜了，安靜得根本不像一個剛從精神病院出院的人。
但他沒再多想，推門走了進去。
沈夜站在門口，拆開信封，抽出病歷隨意翻了翻。
“間歇性暴怒障礙。創傷后應激障礙。建議：避免暴力刺激，定期復診。”
他把病歷塞回信封，嘴角輕輕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躲？
他已經躲了半年。
被人陷害時，他忍了；被當事人當眾**時，他退了；連續七十二小時撐到極限時，他崩潰了。
結果呢？
結果是他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而那些害他的人，此刻正占著他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