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銀臺的掃碼槍響了一下午，我正低頭給顧客找零，手機震了。
號碼是老家的區(qū)號。
“荔枝啊，你家老屋拆遷款都到了吧？聽說補了不少呢。”
是王嬸，我家隔壁住了三十年的老鄰居。
我攥著六塊五毛錢愣在原地。
什么拆遷款？
“嬸子，您說啥？我家老屋拆遷了？”
王嬸笑了一聲：“去年就拆了呀，你大哥他們不是都領了？一百多萬呢。”
找零的硬幣從指縫滑落，叮叮當當滾了一地。
排隊的顧客不耐煩地催促。
我彎腰去撿，手指碰到硬幣時才發(fā)現(xiàn)，指尖全是涼的。
一百多萬。
我媽走了九年，沒人跟我提過一個字。
01
下班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
超市門口的燈牌閃著慘白的光，我站在臺階上掏出手機，翻到大哥鄭國棟的號碼。
響了七聲才接。
“荔枝啊，這么晚打電話，啥事？”
他聲音懶洋洋的，**里有電視機放抗戰(zhàn)劇的聲響。
“大哥，咱家老屋是不是拆遷了？”
電視聲突然小了。
沉默了兩秒。
“誰跟你說的？”
“王嬸打電話說的。”
又沉默了三秒。
“哦，那個啊，就是村里統(tǒng)一拆建，補了點錢，不多。”
“多少？”
“幾萬塊，修路占了一角，沒多大事。”
王嬸說一百多萬。
他說幾萬塊。
我深吸一口氣，沒拆穿他。
“那這個錢，是怎么分的？”
大哥咳了一聲：“這個嘛，當年媽剛走的時候，我們兄弟幾個在居委會商量過了，老屋年久失修，就我們?nèi)值艹鲥X修整，拆遷款自然也是我們?nèi)值艿氖隆！?br>我們?nèi)值堋?br>四個字，干脆利落地把四個女兒切了出去。
我抓著手機，后背靠上墻壁，粗糙的水泥硌得脊梁骨生疼。
“荔枝，你別多想啊。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自古以來都這樣。媽要是在，也是這么說的。”
我說：“嗯。”
掛了電話。
三月的風還冷，我站在超市后門的巷子里，想了很久。
然后打開手機，給超市組長發(fā)了一條消息：請三天假，家里有事。
發(fā)完之后我又打了一個電話。
是二妹鄭荔萍。
“萍萍，咱媽那個老屋，拆遷了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啥？拆遷？沒人跟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