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親生弟弟灌下紅花湯時，我正給他繡著科考的香囊。

他端著白玉碗，拿錦帕溫柔擦去我嘴角的血漬，眼里全是心疼。

“阿姐，侯爺不喜歡太聰明的子嗣。”

“你若生下嫡長子，定會遭他厭棄的。弟弟這都是為了你能安穩一生啊。”

劇痛扯碎了我的胞宮，我跌在滿地散落的絲線里。

想喊救命，卻見母親提著裙擺匆匆趕來。

她越過我，心疼地摸著弟弟被湯藥燙紅的手背，轉頭對嬤嬤嘆息：

“大姑娘貪吃涼食，小產傷了身子。去給侯府遞話，就說這胎沒保住，是她自己福薄。”

“可憐我兒，為了姐姐還要沾這晦氣。”

他們以為掐斷了我的軟肋。

卻不知，他們放出來了一個不要命的瘋子。

胞宮劇痛，我眼前一片血霧。

張府醫弓著腰，正在寫脈案。

母親**背對著我，從袖中摸出個荷包，塞進張府醫的藥箱。

荷包輪廓硬邦邦的，是金葉子。

“張大夫，大姑娘這胎沒保住，是她自己福薄。”

“這脈案，您看著寫，莫要讓人覺得侯府沒照顧好我兒。”

張府醫的手頓了頓，將荷包往里推了推，提筆寫下。

“少夫人貪食寒涼，氣血兩虧，致胎像不穩，不幸小產。”

黑字落上白紙，我死死摳住身下的錦被，指甲生生劈裂。

門簾被掀開，一陣冷風灌進內室。

我的夫君沈濯沖了進來。

他幾步沖到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

“阿寧，我的阿寧......怎么會這樣？”

“出門前你還好好的！”

他轉頭怒視滿屋的丫鬟婆子。

“到底是誰讓夫人吃了寒涼的東西？全給我拖出去亂棍打死！”

母親連忙上前攔住他，眼眶微紅。

“侯爺息怒，是阿寧自己貪嘴，怪不得下人。”

“如今她身子受創，您再造殺孽，怕是折了她本就不多的福氣。”

“孩子沒了再要就是，侯爺切莫傷懷啊。”

我靜靜看著沈濯。

他緊握著我的手，滾燙的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手掌卻沒有一絲顫抖。

一雙手端著參湯遞了過來。

用帕子輕輕擦去我嘴角的口水，動作溫柔。

“姐姐受苦了。”

“怪我，若我今日沒來探望姐姐，姐姐或許就不會貪吃那碗冰碗。”

“都怪弟弟不孝。”

他在自責，向所有人展示他有多心疼我。

我的喉嚨像被碎石劃過。

我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沈濯體貼地將我的手放回被子里，替我掖好被角。

“阿寧，別說話，大夫說你傷了氣聲，要靜養。”

“你好好養身子，外頭的事有我，家里也有岳母和內弟幫襯。”

“你什么都別操心。”

我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沒入鬢發。

不是疼，是冷。

徹骨的冷。

我的最親的三人圍在我的床前。

用最溫柔的聲音，為我死去的孩子，還有我再也無法生育的胞宮，定義成了意外。

頭三日，我渾身酸痛，惡露不斷。

母親和弟弟以侯府沒有長輩為由，住了下來，日日在床前盡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