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溫水煮青蛙

六月的陽光穿過落地窗傾瀉進來，把整間辦公室泡成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蘇棠把最后一份文件歸檔，順手拿起桌角的小噴壺，開始給窗臺上那盆不知名的綠植噴水。水霧細密地落在葉片上，凝成一小顆一小顆透明的水珠，順著葉脈滑下去，像在哭。

她盯著那滴水看了一秒，覺得自己最近大概是小說看多了，看什么都擬人。

“蘇棠?！?br>
身后有人叫她，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讓人耳朵發*的磁性。她手一抖，噴壺歪了，水霧噴了自己一臉。

她閉著眼，聽見椅子輪子碾過地板的輕響，然后是腳步聲——不緊不慢的，皮鞋踩在短毛地毯上發出很輕的悶響。

紙巾遞到她面前。

她睜開眼，睫毛上還掛著一粒水珠，視線模糊了一瞬，然后對上了一雙很深的眼睛。

沈讓之站在她面前，逆著光，白襯衫的袖口卷了兩道，露出線條利落的小臂。他沒有笑，但眉眼的弧度天然帶著三分溫柔，像冬天里被人捂了很久的玉石，看著就覺得暖。

“謝、謝謝沈總?！碧K棠接過紙巾，手忙腳亂地擦臉，耳根已經燒了起來。

沈讓之沒有立刻走開。他低頭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噴壺，又看了一眼那盆綠植，語氣淡淡的：“它今天已經喝過水了?！?br>
蘇棠：“……??？”

“早上我澆過?！彼f，嘴角終于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忍住了笑，“你再澆，它要淹死了。”

蘇棠低頭看了看那盆土——確實，表面濕漉漉的，都快滲出泥漿了。

她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對不起，我沒注意……”她小聲說，把那盆岌岌可危的綠植往旁邊挪了挪，仿佛這樣就能挽救什么。

沈讓之沒再說什么，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他走得不快，步伐很穩，經過茶水間的時候順手把門邊歪了的垃圾桶扶正，動作自然得像呼吸。

蘇棠坐回工位，把臉埋進文件夾里，悶悶地“嗚”了一聲。

她來盛恒集團實習已經三周了，至今沒有習慣沈讓之突然出現在身后的感覺。不是被嚇到的那種不習慣，是心臟會莫名其妙加速的那種。

很煩。

她二十三年的人生里，一直是個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