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雪，壁上星

永安二十七年，冬。

大雪堵死冷宮窗欞，枯木裹著寸厚冰甲，風刮過殿角，發出骨笛嗚咽般的銳響。偏殿無地龍、無炭火，窗紙破了三口，寒風卷著雪沫鉆進來，落在王靜文發頂，頃刻凍成細碎冰粒，硌得頭皮發疼。

她蜷縮在墻角，素衣摞著三塊灰撲撲的補丁，指尖凍得泛青，仍固執抵在斑駁土墻上，一筆、一劃，慢慢勾勒。

她生來目盲，從未見過光，可指尖像被天地牽引，不受控制地畫著。

第一劃，是宇宙溝壑般的弧痕；第二劃，是星軌繞行的密圈；第三劃落下，墻面浮起一幅冰冷精密的圖案——螺旋星云、節點坐標、環狀軌道，線條如鑄，既像上古神卷中的天紋，又帶著不屬于凡世的機械秩序感。

骨血里有什么在發燙，逼著她畫，不停畫。

“吱呀——”

破舊殿門被推開，寒風猛地灌入，吹得她單薄的肩背劇烈一顫，冷意順著衣縫鉆到骨頭里。

來人腳步極輕，卻帶著壓垮天地的沉凝氣場，龍涎香混著冰雪清冽的冷意，一步步逼近。王靜文側耳，聽見對方指節摩挲金屬的輕響，聽見胸腔里傳來極細微、極規律的齒輪轉動聲，像某種嵌在骨里的器物，每一次轉動都帶著冷硬的金屬質感。

是大胤帝王，陸沉香。

宮人們說，他冷酷、寡言、信天命、誅妖邪，是從尸山血海里爬上來的君主。

而她，是全宮都避之不及的妖女——盲眼、不祥、能畫出鬼神不識的紋路，被先皇一道圣旨，囚在冷宮十八年。

“你在畫什么。”

帝王的聲音低沉如古鐘，卻裹著冰碴，沒有疑問，只有審度。

王靜文緩緩收回手，指尖沾著冰冷的墻灰，凍得發疼：“臣妾……不知。只是手自己在動。”

陸沉香站在她身后，目光釘在墻面星紋上，墨色瞳孔驟然收縮。

這紋路，與皇室秘藏《上古神卷·滅世篇》中記載的玄璣族星核紋，分毫不差。

千年之前，天外妖神玄璣族引星墜世，生靈涂炭，被守夜人以血脈封印，從此絕跡。而他陸沉香，是守夜人最后一脈，左胸嵌著半機械義骨，生來使命只有一個——誅殺一切玄璣遺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