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

林墨在仿佛要撕裂頭顱的痛楚中醒來，意識像沉船的殘骸，艱難地浮出冰冷的水面。

首先涌入的，是氣味。

濃烈的、鐵銹般的血腥味，混雜著某種物體腐爛的惡臭，以及泥土的潮濕霉味，共同構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屬于絕望的氣息。

耳邊是壓抑的、斷斷續續的**，還有洞外傳來的，一陣陣如同金石刮擦，又夾雜著野獸般嗜血的嘶吼。

那聲音很近，近得仿佛就在洞口徘徊，帶著冰冷的殺意。

他睜開沉重的眼皮，光線昏暗，只能勉強看清這是一個坍塌了近半的巖洞，十幾個人影蜷縮在一起，大多帶傷，眼神麻木而恐懼。

“咳咳……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身旁，一位須發皆白，袍袖己被暗紅色血液浸透的老者，正用顫抖的手指勉力結著一個印訣。

他嘴唇翕動，試圖從干涸的軀體里壓榨出最后一絲力量。

微弱的白光在他指尖閃爍了一下，如同風中殘燭，隨即被洞外更加狂暴的嘶吼徹底淹沒。

老者身體一顫，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氣息迅速萎靡下去，眼中最后的光彩也隨之消散。

那是一種連絕望都算不上的，徹底的死寂。

“陳師！”

旁邊一個臉上帶著血污的年輕士兵發出一聲悲鳴，卻又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太大動靜。

絕望，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每一個人的心臟，也勒住了林墨的呼吸。

他穿越了。

從一個現代化的圖書館***，變成了這個似乎正處于末日邊緣的世界的難民。

腦海中最后的記憶，是圖書館那巨大的穹頂在眼前崩塌，無數的書籍化作流光，涌入他的意識……就在這時——轟！

他腦海深處，一座巍峨、古樸、仿佛承載了萬古歲月的建筑轟然洞開！

牌匾上，是三個他熟悉又陌生的大字——圖書館！

館內無邊無際，書架林立，浩如煙海。

而此刻，其中一冊《詩詞全集》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頁，最終停留在某一首泛黃的詩篇上。

一股他從未體驗過的，磅礴、悲壯、充斥著鐵與血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攫住了他的喉嚨。

那是不屬于他的憤怒，是不屬于他的壯志，是一種跨越了時空長河，依舊熾熱如初的豪情！

他不受控制地張開嘴，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震顫靈魂的韻律，脫口而出：“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洞內所有的**、悲泣，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洞外那令人牙酸的嘶吼，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瞬間消失。

緊接著，一股肉眼可見的，熾烈如朝陽，輝煌如金烏的才氣，自林墨頭頂沖天而起！

光芒瞬間驅散了洞內的昏暗和陰冷，將每一張驚駭欲絕的臉映照得纖毫畢現！

那金色的才氣在他身后瘋狂匯聚，凝實，最終化作一尊頂天立地的武將虛影！

虛影身披重甲，看不清面容，唯有目光如兩道實質的電光，洞穿虛空，睥睨世間一切之敵！

他手中并無兵刃，但其存在本身，就是最鋒利的戰刃！

恰在此時，三頭形態猙獰，似狼非狼，覆蓋著黑色骨甲的怪物，嗅到了生人的氣息，撕裂洞口殘存的障礙，咆哮著撲了進來！

它們猩紅的眼中只有對血肉的貪婪。

林墨下意識地抬手，指向那撲來的怪物。

他身后的武將虛影，與他動作同步，并指如刀，隨意一揮。

一道橫貫視野的金色刀意，如同切開一張薄紙，無聲無息地掠過。

那三頭氣勢洶洶的怪物，連同它們堅硬的骨甲，在撲入洞內一半的距離時，動作驟然僵住。

下一刻，它們的身軀如同被風化的沙雕，寸寸碎裂，最終化作最細微的塵埃，消散在金色的光芒中。

連一滴血，一聲哀嚎，都未曾留下。

洞內，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

所有的幸存者，包括那個剛剛發出悲鳴的年輕士兵，都用一種近乎破碎、混雜著恐懼、茫然和一絲難以置信的狂喜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個依舊坐在地上，面色有些蒼白的年輕人。

那個他們不久前，才剛剛從一片廢墟瓦礫中扒出來的，身份不明的……年輕人。

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