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泡面與無底洞
手機響的時候，小雯正在吃泡面。
準確地說，是正在把最后一口湯喝完。她用的是一只不銹鋼的碗，還是剛來這座城市時在地攤上買的，碗底已經磕得坑坑洼洼。泡面是超市打折買的，一塊五一包，她一次買了二十包，收銀員多看了她兩眼。
她把碗放下，擦了擦嘴，才拿起手機。
是媽。
“小雯啊，吃飯了沒？”
“吃了，媽。怎么了？”
“也沒什么事……”**語氣聽起來很平常，像是在說今天菜市場的豬肉又漲價了，“就是你弟最近看上一個樓盤，首付還差六十萬。你工資那么高，幫幫他唄。”
小雯看了一眼面前的泡面桶。
她突然想說點什么。比如“我剛吃完一塊五的泡面”，比如“我這個月工資還沒發”，比如“媽，我上個月才給了你兩萬”。
但她什么都沒說。
“好。”
掛了電話，她打開銀行APP。余額：一萬四千三百二十七塊。
她轉了兩萬過去。余額變成了負數——她用了信用卡。
卡里還剩三千多塊現金，夠付這個月的房租了。夠吃一陣子泡面了。
手機又響了。媽發的語音：“收到了收到了，你弟知道了肯定高興。小雯你早點休息，別老加班。”
小雯沒回。
她翻了翻轉賬記錄。上上個月，弟弟說要做個小生意，轉了五萬。上上上個月，弟弟說車壞了要修，轉了兩萬。再往前翻，弟弟結婚的彩禮、酒席，零零總總加起來，去年一年她往家里轉了差不多二十萬。
她在這座城市待了八年。從月薪三千八到月薪三萬八，聽起來不少，但扣掉稅、扣掉社保，到手也就兩萬出頭。房租、吃飯、交通、偶爾給家里轉錢，每個月能剩下的，有時候連一千塊都沒有。
小雯把手機扔在床上，往后一倒，盯著天花板。
合租屋的天花板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只癩蛤蟆。她看了三年了。
床是上下鋪。下鋪睡人，上鋪堆滿了冬天的衣服。她來這座城市的時候從家里帶了一床棉被，媽說“城里買被子貴，家里有”，她就扛著一床被子坐了十二個小時的火車。
那床被子現在還在上鋪壓著。
她住的這個地方叫城中村，離公司倒不遠，騎共享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