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代末，京北機關(guān)家屬辦。
我遞上一份表格：「主任，我要申請把人事關(guān)系遷去南方特區(qū)。」
主任十分詫異：「去特區(qū)可不是鬧著玩的，人生地不熟的容易吃苦。你家陸處長能同意你這么折騰嗎？」
我垂下眼，想到陸廷深那張?zhí)搨蔚哪槪瓦@三年來被欺瞞的窒息感，心里只剩平靜。
「主任，南下重新開始是我個人的決定，大院里沒人比我更需要離開這里。」
我確實心意已決。
我本就出身普通知識分子家庭，因為嫁給陸廷深才進了這高墻深院，成了守規(guī)矩的好妻子。
南下謀生需要豁出去的膽識，更需要斬斷過去的決心，而徹底死心的我，現(xiàn)在恰好都有。
主任見我態(tài)度堅決，嘆了口氣，沒再多勸。
「小江啊，手續(xù)我會替你辦。順利的話，十天后你就能拿到準遷證明了。」
我暗自松了口氣。
只有十天了。
十天后的壽宴上，我會親手撕碎陸家的體面，奪回我的骨肉，永遠離開這里。
1
一九八六年冬，京北大雪。
軍區(qū)醫(yī)院的急診走廊。
我扶著白灰墻，宮縮的陣痛猛地絞緊小腹。
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滾，黏住了棉襖內(nèi)襯。
我咬緊牙關(guān)，拖著身子往急診室的方向挪。
膝蓋脫力，我跌坐在地板上，下腹墜得發(fā)疼。
走廊盡頭的玻璃門被撞開。
夾著雪沫子的風(fēng)倒灌進來。
我抬起頭。
陸廷深裹著那件舊軍大衣，懷里打橫抱著許靜婉。
許靜婉捂著胸口，喘得厲害。
我張開嘴，干啞的嗓子沒發(fā)出聲音。
他目不斜視地跨過地上的我，直奔內(nèi)科診室。
粗重的喘氣聲絆住了他的腳。
陸廷深停下來。
他側(cè)過身，用后背替許靜婉擋住風(fēng)口。
視線垂下來，落在我臉上。
他擰起眉，眼底透著嫌惡。
「江雨濃，女人生孩子都這樣。」
「別在大庭廣眾之下坐地上，陸家丟不起這個人。」
「自己爬起來去找大夫。」
許靜婉在他懷里咳了兩聲。
她攥緊陸廷深的衣角，眼眶發(fā)紅。
「廷深哥，我沒事，去陪嫂子……」
陸廷深反握住她的手。
聲音焦急。
「別說話，你心臟不好，受不得刺激。」
「她就是快生了，死不了人。」
背脊蹭過掉灰的墻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