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述把工牌扔進背包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一張皺巴巴的貼紙，上面印著“Hello, World!”——那是他入職第一天領到的紀念品，八年前的事了。
2026年3月14日，周一，上午十點整。
他站在龍華區一棟寫字樓的大堂里，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玻璃門映出他的樣子——三十四歲，黑眼圈快掛到顴骨，格子襯衫領口泛白，頭發三天沒洗。他想了想，又伸手按了向上的按鈕。
還得上去簽離職協議。
電梯里擠了七八個人，都是這層“智繪科技”的員工。沒人說話。林述注意到一個年輕女孩眼圈紅了，手里攥著一沓A4紙，紙角被她捏出了褶皺。他認識她，測試組的，叫周瑤，去年校招進來的，才二十四。
“你也……”林述開口。
周瑤點了點頭，沒說話。
電梯到了十九樓，門開了。走廊里很安靜，這不太正常。以前周一上午，這里永遠是嘈雜的——鍵盤聲、打電話的聲音、PM催進度的聲音、外賣小哥喊“您的餐到了”的聲音。現在什么都沒有，像一間被清空的教室。
林述走進會議室的時候，HR*P方琳已經坐在里面了。桌上擺著一式兩份的協議，旁邊放了一包紙巾。方琳的表情很職業，嘴角微微上揚，像是要去參加一場葬禮但努力表現得得體。
“林述，坐吧。”
他坐下來，掃了一眼協議。和上周五收到的那封郵件里描述的基本一致——“友好協商**勞動關系”，“N+1補償”，“競業限制條款豁免”。后面這個條款的意思是：你可以去任何公司，我們不攔你。翻譯**話就是：我們不在乎你去哪兒，反正你會的那些東西，已經不值錢了。
“林述，我知道這個決定對你來說可能有些突然……”方琳開始念標準臺詞。
“不突然。”林述打斷了她，“上周五凌晨兩點，我收到了一封自動化郵件，發件人是‘HR-系統通知’，標題是‘關于組織架構優化的通知’。你們連裁員的郵件都要用自動化腳本發，我還能說什么呢？”
方琳愣了一下，臉上的職業微笑僵了一瞬。她顯然沒想到林述會提這件事。
“那個……確實是系統批量發送的，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