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后，博物館附近的咖啡館，僻靜的卡座。

陳觀捧著溫熱的咖啡杯，指尖依舊冰涼。

他沒有去碰杯子，因為那上面殘留的、屬于上一個客人的口紅印和煩躁情緒，正讓他感到一陣陣反胃。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陳觀深吸一口氣，看向對面的謝無妄，“我的曾祖父？

我從未聽說過這個人。

我們家世代務農，跟什么古董、封印，毫無關系。”

謝無妄端起自己那杯黑咖，輕輕呷了一口，動作干凈利落。

“檔案可以偽造，記憶可以選擇性遺忘。

但‘守秘人’的血脈，做不了假。”

她指了指陳觀鎖骨下方的印記：“‘九相印’，只有在接觸了足夠強大的‘兇物’后，才會在血脈后裔身上蘇醒。

你碰了那尊鎮墓獸，它認出了你。”

“兇物？”

“承載了過多執念、怨氣或特殊歷史信息的器物。

它們……很危險，會影響到接觸者，甚至引發更嚴重的后果。”

謝無妄放下杯子，“我們九相門，世代負責搜尋、鑒定并妥善保管這些兇物。”

“那你們找我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因為你是‘陳家’最后的血脈。”

謝無妄的目光銳利，“在古董江湖里，‘金陵陳眼’是鑒定兇物的權威。

三十年前，你父母意外失蹤后，陳家就此絕跡江湖。

現在，一尊與陳家淵源極深的唐代鎮墓獸現世，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

如果你不出現，很多人會懷疑，會試探，甚至會不惜手段來驗證陳家的虛實。

那會惹出大亂子。”

陳觀聽懂了。

他就像一個被推上舞臺的替身演員，真正的名角己失蹤，臺下卻坐滿了虎視眈眈的觀眾。

“為什么是我？”

他感到一陣荒謬，“我只是個普通的學生。”

“因為你醒了‘九相印’，這是最好的證明。

也因為，”謝無妄頓了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你現在別無選擇。

覬覦陳家傳承的人，遠比你想象的多。

沒有九相門的庇護，你活不過一個月。”

陳觀沉默了。

他想起監控里那對泛著紅光的石眼，想起胸口灼熱的印記，想起腦海中那些混亂的歷史碎片。

這一切都告訴他，謝無妄沒有說謊。

“我需要做什么？”

“扮演好‘陳家傳人’的角色。

用你的‘眼睛’，幫我們鑒定一些……難以定性的器物。”

謝無妄看著他，“作為回報，九相門會為你提供庇護，并共享我們掌握的、關于你父母失蹤的線索。”

父母失蹤的線索。

這七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擊穿了陳觀所有的猶豫和抗拒。

他童年的孤獨，長輩的諱莫如深，原來都源于此。

他深吸一口氣，迎上謝無妄的目光：“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利用我？”

“你只能選擇相信。”

謝無妄站起身，“或者，你現在就可以離開，獨自面對即將到來的一切。”

窗外，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無聲地停在路邊，車窗玻璃一片漆黑，仿佛蟄伏的獸。

陳觀看著眼前這個清冷如刀的女子，又透過咖啡館的玻璃，看了看外面那個他曾經熟悉的、井然有序的世界。

他知道，從他觸摸那尊鎮墓獸的那一刻起，他就己經回不去了。

“好。”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顫抖，“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