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急診燈亮起來那夜
晚飯端上桌的時候，孫志康還在嫌湯淡。
他說這兩年我做飯越來越沒準頭，鹽不是多了，就是像白水。我把圍裙往腰后一別，正想回一句，瓷碗突然“當”地一聲磕在桌邊，湯沿著桌布往下淌。
我抬頭時，看見他一只手死死按著胸口。
臉色一下子灰了，額頭全是汗，嘴唇也發白，像有人在一眨眼工夫里把他身上的血抽走了。我心里一空，手里的勺子掉進鍋里，濺得灶臺都是油星。
“老孫，你怎么了？”
他沒應，身子往旁邊一歪，連人帶椅子撞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那一下砸得我腿都軟了，我撲過去扶他，摸到他后背濕透了，衣服像剛從水里撈出來。
他張了張嘴，氣短得厲害。
“疼……”
我那一瞬間什么都來不及想，先去摸手機，手指抖得屏幕解鎖都解不開。好不容易撥通了急救電話，我又沖到對門拍門，嗓子都喊劈了。
樓上老韓穿著拖鞋跑下來，兒子不在家，只有我和一個五十多的老鄰居一起把人往門口拖。電梯慢得像故意磨人，我站在那兒一下一下按鍵，心里只剩一句話，快一點，再快一點。
救護車來的時候，小區里已經圍了幾個人。
擔架推進車廂那一刻，孫志康忽然抓了我一下。他力氣不大，可那一下還是把我手腕捏出了紅印，我俯下身去聽，聽見他喉嚨里擠出半句：“別亂花……”
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出來。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惦記著家里的錢。以前我總覺得，這是他會過日子，是一家人過久了養出來的習慣。那時候我還沒想到，原來有些習慣，能硬生生把人心割開。
醫院急診樓的燈亮得刺眼。
值班醫生看了片子，又做了檢查，語速很快，說懷疑是急性心梗，要立刻做介入，拖久了人可能下不來臺。那幾個字像冰塊一樣砸進我耳朵里，我站在走廊上，腳底一陣發麻。
護士把一張繳費單遞給我。
“先去交押金，家屬盡快。”
我低頭看見上面的數字，眼前黑了一下。
我包里只有平時買菜剩下的幾千塊，卡里那點錢本來是給家里預備的，可真到醫院這種地方，連一個零頭都不算。我趕緊給兒子孫磊打電話，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