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相認沈星棠臥房里，沈星棉坐在床沿，往日里總是帶著嬌憨的眼眸，此刻盛滿了化不開的痛苦與恨意。

“阿姐，是文國公府，還有繼后。”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泣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是他們，是他們害死了大哥！”

沈星棠正端著藥碗的手猛地一顫，褐色的藥汁濺在青釉碗沿，順著碗壁蜿蜒而下。

她抬起頭，眼眶早己通紅，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冰涼的手背上：“我在和親的馬車上，收到你被指婚給文國公世子的消息時，心都快碎了。

那時候我就想，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殺回京都，護你周全。

可是……”她哽咽著說不下去，想起自己被困在和親隊伍里，連一封家書都無法及時寄出，滿心的無力感又一次將她淹沒。

“可是什么？”

沈星棉追問，聲音里帶著一絲急切，她往前湊了湊，握住沈星棠的手，“阿姐，你在西境受苦了。

可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在文國公府，發現了一些事。”

沈星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專注地看著妹妹：“你發現了什么？

跟大哥的死有關嗎？”

“大哥少年時就隨父親在軍營歷練，槍法、謀略都是軍中數一數二的，這些年南征北戰，從未有過敗績。”

沈星棉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函津關地勢險要，大哥又早己布防妥當，豈會輕易兵敗，還命喪當場？

阿姐，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如果那把刀，是從他背后刺過來的呢？”

“背后？”

沈星棠猛地一怔，瞳孔驟然收縮。

她一首以為大哥是戰死沙場，卻從未想過“暗算”的可能。

那些關于函津關兵敗的模糊傳聞，此刻在她腦海中重新拼湊。

糧草遲遲未到、援軍無故拖延、戰報傳回時的諸多疑點……原來從一開始，就藏著這么多貓膩。

“那年我們在湖心亭賞荷，我不慎落水，你跳下來救我，我們倆都染了風寒，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

沈星棉的聲音漸漸低沉，帶著回憶的冷意，“我們的病還沒好利索，就傳來了大哥兵敗身死的消息。

現在細細想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先是我們倆病倒，府里一時群龍無首，緊接著就是大哥出事，這未免也太巧了。

阿姐，這武安侯府里，怕是早就被人安插了細作！”

“細作？”

沈星棠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

她一首以為侯府是最安全的地方，卻沒想到敵人早己悄無聲息地潛入，像毒蛇一樣，在暗處覬覦著沈家的一切。

“他們竟從這么早就開始算計我們侯府了！

從算計你我，到暗算大哥，一步步緊逼，就是要把我們沈家往死路上逼！”

沈星棉的眼淚又一次落了下來，她用力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聲音里的絕望卻怎么也藏不住：“阿姐，你說，還有什么比殺光沈家的子嗣，更能讓父親悲痛的呢？

父親一生為國征戰，最看重的就是我們兄妹三人。

我們是父親的軟肋啊！

他們要的不是大哥的命，是我沈家滿門的性命！

是父親手里的兵權！”

“兵權……”沈星棠低聲重復著這兩個字，眼中的悲傷漸漸被憤怒取代，她猛地拍在床沿上，藥碗被震得發出清脆的聲響，“真是可笑！

太可笑了！

那些坐在金鑾殿上的人，把我們沈家世代守護的家國，當成了他們**奪利的棋盤！

把浴血沙場、拋頭顱灑熱血的將士們，當成了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嗎？！”

她想起那些跟著父親和大哥出生入死的沈家軍將士，想起他們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的模樣，想起他們在信里說“愿為侯爺和世子效死”的堅定，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樣疼。

這些人，用生命守護著這片土地，換來的卻是猜忌和暗算，何其不公！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沈星棉輕聲念出這句話，聲音里帶著看透世事的悲涼，“上位者從來不會在意底下人的生死，他們只在意自己的權力是否穩固。

父親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早就成了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大哥的死，不過是他們鏟除沈家的第一步。”

沈星棠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常的堅定。

她抬起頭，看著沈星棉，語氣擲地有聲：“既然他們己經盯上了沈家，府中的細作怕是隨時會捅出一刀，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小妹，我要親自去一趟函津關。”

“函津關？”

沈星棉愣住了，連忙抓住她的手，“阿姐，函津關現在肯定還在他們的監視之下，你去太危險了！”

“我必須去。”

沈星棠搖了搖頭，眼神無比堅決，“我要去查清楚大哥死亡的真相，要找到那些暗算大哥的人。

而且，我總覺得大哥的死沒那么簡單，或許……或許還有轉機。

小妹，你放心，我一定會把大哥平平安安地帶回來，一定會還沈家一個公道！”

沈星棉看著姐姐堅定的眼神，知道她己經下定了決心，再多的勸阻也無濟于事。

她只好點了點頭，眼眶通紅地說：“那……阿姐，萬事小心。

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遇到危險，千萬不要逞強。”

“我知道。”

沈星棠握住妹妹的手，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讓她心里安定了不少，“你乖乖在家等我，照顧好自己，也幫我留意府里的動靜，別讓細作有機可乘。

有什么事，及時跟父親留在京城里的舊部聯系，他們會幫你的。”

“阿姐放心。”

沈星棉深吸一口氣，眼中的脆弱漸漸褪去，多了幾分堅韌，“后宅里的那些陰私手段，我在榮國公府見得多了，也算是被他們‘**’出來了。

府里的細作，我會想辦法找出來，絕不會讓他們再壞了我們武安候府的事。”

她說起榮國公府時，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可更多的是一種浴火重生的堅定。

在榮國公府受的那些委屈和折磨，沒有打垮她，反而讓她學會了如何在逆境中生存，如何在暗處保護自己和想保護的人。

沈星棠看著妹妹的變化，心里既心疼又欣慰。

她輕輕將沈星棉攬進懷里，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都過去了，小妹。

以前是我沒保護好你，以后不會了。”

沈星棉靠在姐姐的懷里，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于徹底釋放出來，眼淚無聲地浸濕了沈星棠的衣襟。

沈星棠也紅了眼眶，姐妹倆相擁而泣，將這些日子以來的恐懼、委屈、憤怒，都化作淚水，傾瀉而出。

窗外的風還在吹，銅鈴依舊輕響，可屋內的悲傷中，卻漸漸生出了一絲希望。

過了好一會兒，沈星棉才漸漸平復下來，她抬起頭，擦了擦眼淚，看著沈星棠：“阿姐，你這一路去西境，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沈星棠搖了搖頭，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都過去了，現在能見到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強。”

“阿姐，你一路要平安。”

沈星棉緊緊握住她的手，眼神無比認真，“我在京都等你，等你帶著大哥一起回來。

我們一家人，要好好的。”

“好。”

沈星棠重重地點頭，眼中滿是堅定，“等我回來，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