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朝元夕前三天，江南最大的云錦商號年宴開席，上上下下三百多伙計(jì)坐滿了前院。東家沈知微剛拿起酒盞要宣布年賞標(biāo)準(zhǔn)，坐在角落的新伙計(jì)趙阿牛“啪”地拍了桌子，嗓門大得滿院都能聽見：“東家慢著！我聽說隔壁錦繡商號今年年節(jié)賞，每人除了月錢還發(fā)兩筐貢蜜橘，我們商號號稱江南云錦魁首，年賞就只有二兩銀子？這也太苛待下人了吧！”他話音剛落，后排十幾個被提前煽動的伙計(jì)立刻跟著附和，吵吵嚷嚷說東家摳門，連幾個橘子都舍不得。人群里還藏著兩個市井小報(bào)的畫師，飛快地把眼前的場面畫下來，邊畫邊交頭接耳，就等著明天出號外博眼球。忠心的副手林硯臉色立刻沉了，就要讓人把帶頭起哄的趙阿牛拖出去，卻被沈知微抬手?jǐn)r住。她穿著素色錦裙，臉上看不出半分怒色，掃過起哄的人群，只淡淡開口：“你們說的，想要貢蜜橘當(dāng)賞錢？”趙阿牛梗著脖子喊：“對！大家伙出來干活，就想要個實(shí)在的體面！”沈知微指尖輕敲桌面，慢悠悠地點(diǎn)了頭：“好，我滿足你們。”
年宴散了還沒到天亮，江南府城的大街小巷已經(jīng)傳遍了云錦商號苛待伙計(jì)的流言。頭版的市井小報(bào)印著昨夜年宴的畫，配的文字寫得聳人聽聞：“云錦東家富可敵國，年賞吝嗇到連蜜橘都不肯發(fā)，伙計(jì)寒冬臘月哭著***”。城里的說書人更是添油加醋，把沈知微說得像是個喝人血的周扒皮，連街邊賣餛飩的小販都在罵她為富不仁。更糟的是，原本和云錦簽了開春訂貨合約的十幾個客商，一大早就堵在商號門口要退單，說他們不敢和苛待下家的商號做生意，怕云錦為了壓成本偷工減料。連宮里管貢品的公公都派了人來問話，說今年的云錦貢品名額，要再考量考量。林硯急得嘴上都起了泡，拿著一疊退訂的帖子沖進(jìn)沈知微的書房，就見她正優(yōu)哉游哉地剝蜜橘吃，桌上還放著剛從錦繡商號買回來的年賞蜜橘，一看就是次等貨，根本不是什么貢品。“東家，咱們都被罵成這樣了，您怎么還坐得住啊？”林硯急得直跺腳。沈知微把橘子瓣塞進(jìn)嘴里，抬眼笑了笑：“急什么？他們想玩，我陪他們玩到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