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紅燭照誰的臉
大婚那天，鞭炮響了整條巷子。
我站在灶房里切菜，聽見外頭有人喊："新娘子來啦！快看快看！"
我沒去看。
刀落在蘿卜上，篤篤篤，一下一下，很穩。
鄰家王嬸端著盤子進來，看見我，愣了一下。
"阿瑤，你怎么還在灶房？外頭正拜堂呢。"
我笑了笑："席面還差兩道菜，我忙完就去。"
王嬸張了張嘴，眼眶忽然紅了。
她什么都沒說，放下盤子，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東西。
心疼，氣憤，還有一種說不出的無奈。
我知道她想說什么。
全鎮的人都知道。
沈時衍是我養大的。
十歲那年我從流民堆里把他扒出來，半個饅頭掰給他，他就跟了我。
十年。
我供他吃，供他穿，供他讀書。
他管我叫姐姐。
如今他中了探花，騎著高頭大馬回來了。
身邊卻牽著丞相府的千金小姐。
"姐姐，這是我未婚妻，韓素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手里正端著一碗他最愛喝的桂花藕粉。
碗沒掉。
我笑著說："好啊，進屋坐吧。"
我的笑，大概還算得體。
至少他沒看出什么來。
至少……他從來都沒看出來過。
外頭嗩吶聲又響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高堂？
他沒有爹娘。
拜的是我給他立的長生牌位。
我聽見他的聲音，隔著院墻傳過來，沉穩又清朗。
那年他八歲偷吃了我攢了三天的雞蛋，也是這個聲音，哭著跟我說："姐姐，對不起，我太餓了。"
我說："沒事，姐姐再攢就是了。"
如今他二十歲了。
探花郎，前途無量。
不需要我再攢雞蛋了。
"夫妻對拜——"
我放下菜刀，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很慢地走回自己房里。
關上門。
柜子最底下，壓著一個包袱。
我蹲下身，一層一層打開。
紅色的嫁衣，疊得整整齊齊，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
三年了。
從他十七歲那年說"姐姐，等我考上功名，第一件事就是讓你過好日子"開始，我就在繡這件嫁衣。
一針一線。
每一針，都是我最好看的念想。
我把嫁衣抖開，對著銅鏡，一件件穿上。
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