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雪
雪落了一夜，到天明時仍未停歇。
蒼山縣衙后院，產房內的慘叫已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穩婆進進出出，一盆盆血水端出來，潑在院中的雪地上，燙得積雪融化，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石板，蜿蜒出一道道刺目的紅痕。
沈知節跪在產房外，膝蓋早已凍得麻木，卻渾然不覺。他的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來。他聽得到里面妻子周氏的呼喊，一聲比一聲弱，一聲比一聲絕望。
“老爺！老爺！”穩婆跌跌撞撞沖出來，臉上滿是驚恐，“夫人她……血崩了！止不住！”
沈知節霍然站起，眼前一陣發黑。他踉蹌著要往產房里沖，卻被兩個婆子死死攔住：“老爺！產房血腥，您不能進啊！”
“讓開！”他吼得聲嘶力竭，眼眶血紅。
可終究，他還是被攔在了門外。
里面傳來最后一聲凄厲的呼喊，隨即是嬰兒微弱的啼哭——細得像貓叫，卻又頑強地、一聲接一聲地響起來。
然后，是一陣詭異的寂靜。
沈知節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再也喘不過氣來。
產房的門開了。穩婆抱著一個襁褓走出來，臉上帶著哭過的痕跡：“老爺……夫人她……去了。這是小姐……”
沈知節沒有去看那個襁褓。他推開穩婆，沖進產房。
周氏躺在血泊中，面色蒼白如紙，嘴角卻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她的眼睛沒有完全閉上，像是還在看著什么，看著……他？
沈知節跪倒在床前，握住妻子已經冰涼的手，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渾身顫抖。他沒有哭出聲，可那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比嚎啕更令人心碎。
不知過了多久，穩婆小心翼翼地將嬰兒抱到他身邊：“老爺……您看看小姐吧……夫人臨走前，還念著要給小姐取名字……”
沈知節終于抬起頭，看向那個皺巴巴的、紅通通的小臉。那么小，那么弱，眼睛都還沒睜開，卻拼命地往他這邊掙，小嘴一張一合，像是在找什么。
“云舒。”他啞著嗓子，說出這兩個字，“叫云舒。**生前最喜歡的詩……‘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她說過，希望我們的孩子，能像云一樣……自在舒卷……”
他說不下去了。
窗外，雪還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