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翻涌，將最后一縷殘星也卷入腹中。

天陡然暗下來，只有風穿過林梢的嗚咽，攪得枝葉亂顫。

密林中傳出急促的喘息與枝椏斷裂聲。

一銀發男子身后的追擊聲像附骨之疽，他不敢回頭，只從搖晃的樹影里瞥見黑衣人的火把越來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來將他撕碎。

腳下突然一軟，他踉蹌著往前撲出幾步，手臂被樹枝戳破，一支冷箭正正刺穿他的左胸膛，疼得兩眼發黑，卻還是咬著牙撐起身，帶著一身血色往更濃的黑暗里鉆，連喘息都帶著嘶啞。

不知是不幸還是萬幸，一首冷箭又首首的朝他靠近，一個踉蹌，他掉下山崖，身體墜下去的剎那，他下意識想抓什么，指尖卻只撈到一把空氣。

風猛地灌進衣領，將他的視線扯得模糊。

“這樣也好，早晚都要來。”

沒有預想中的掙扎，或許是知道徒勞。

他的西肢微微張著，眼神里最后一點驚惶散了，倒像是松了口氣。

“公子!”小斯驚呼到，“河邊有一個人，”他探頭瞧了瞧，“似乎有些奇怪。”

小斯戴著金色面具一張臉裹得嚴嚴實實，看不出什么表情。

男子身著一襲紅色錦袍襯得身形挺拔如松，發間只束一根烏木簪，墨發大半垂落，偶有幾縷被風掀起，掠過他光潔的額角，半張臉被紅紗遮擋得嚴嚴實實，可也看得出，一定是位絕代風華的公子。

抬眼時，那雙眸子亮得驚人，坦蕩又銳利。

男子蹲下身去，翻過他的身。

素凈的白衣早己被血色染得模糊，前襟、袖口，原本明亮的錦緞被染得斑駁，褶皺處積成深暗的紅，邊緣泛著淡淡的紅。

“他的頭發好生奇怪，竟是銀色的。”

小斯伸手，想要摘掉銀發男子臉上金色面具。

紅衣男子佛手，“算了，這世間每個人心底都藏著一方秘境，不必執意推開，留白，不驚擾，便是最好。”

小斯停了手，不在說什么。

紅衣男子將指尖搭在他腕間，三指輕按，卻只觸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脈動。

他閉眼凝神，想要用指尖捕捉住那一縷微弱的氣息。

可那脈息太淺，稍一不慎便會流失。

指下的肌膚泛著冷意，與自己溫熱的指尖形成對比。

良久，他才緩緩移開手，眉頭微蹙，一把掀起銀發男子的衣袖。

“那是什么？”

小斯驚訝道，“是中毒了嗎？”

紅衣男子眉毛一縮，扯開銀發男子衣領。

“果然！”

“公子，這是中毒了嗎？”

紅衣男子搖搖頭，“是巫族。

我也是在外祖母的游記中見過。”

男子回頭，“你現在立馬回去，將我床頭的紅色木盒子里的藍色瓶子取來，還有我的藥箱。

我在老地方等你，記住不要和任何人說今天的事，包括爹爹和娘親。”

小斯也沒有問，便離開了。

紅色男子背起銀發男子，一步一步，朝著林子深處走去。

巫族不是早在三十多年前就**了嗎？

看他的年紀不過十二三歲。

外祖母曾說過，巫族與人族的子嗣活不過十五，這小子體內的毒素怕是因為重傷提前了。

紅衣男子搖搖頭，“你小子運氣也是實在可以，幸而外祖母曾留下一顆藥。”

紅衣男子背著銀發男子進入一處山洞。

他將銀發男子放在床上，解開衣襟，箭傷赫然暴露在眼前，傷口仍在滲血，暗紅的血珠往下淌。

他取過烈酒浸過的布巾，動作穩而快，按住創口邊緣輕輕擦拭，血漬擦凈，又取出一根他取過干凈的白布條，從銀發男子肩胛處繞到胸前，一圈圈仔細纏裹。

銀發男子費力掀開一條縫，睜開了眼。

混沌中，指尖先于思緒動了，下意識撫上自己的臉頰，指尖觸到一片冰涼堅硬的弧度，是那副戴了多年的面具，邊緣貼合著下頜，穩妥得沒有半分松動。

緊繃的神經驟然松了半分。

他緩了緩，才再次睜開眼，目光遲緩地掃過周遭：身下是鋪著粗布褥子的石板床，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草藥味。

他動了動手指，試圖撐起身子，胸口的劇痛卻讓他猛地吸氣，額角瞬間沁出冷汗。

這里是哪里？

是誰救了他？

“你終于醒了，你己經昏睡了至少三天了。”

紅衣男子走了進來，“你放心，你的面具我從未動過。

還有你的傷口我己經給你縫合，切記不要劇烈活動，不然裂開了可就不好看了。”

銀發男子半信半疑，打量著他。

“我己經將藥分好，我之后不會再來了。”

紅衣男子熬著藥，“一天一次，三天后便會大好。”

銀發男子苦笑，“其實 我己然無所謂。”

紅色男子從懷中掏出一個藍色瓶子，倒出一顆金色的藥丸，遞在男子嘴邊，“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銀發猶豫了，看著藥丸，抬眼又瞧見紅衣男子炙熱的眼睛，不想辜負他，一口吞下肚。

“生肌膏，記得每日涂抹三次。

我得走了。”

“如果可以……勿記，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