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宮中舉辦春日賞花宴，名為賞花，實為太后為幾位適齡皇子相看王妃。

羽風本欲推辭，卻接到密報：三皇子羽晟欲在此宴上拉攏新任吏部尚書蘇明遠。

蘇明遠有一獨女，年方十七，才名遠播，正是聯姻的上佳人選。

“殿下，蘇家小姐據說深居簡出，極少露面，這是能找到的僅有畫像。”

侍衛呈上一卷畫軸。

羽風展開，目光一凝。

畫中女子端莊秀麗，眉眼間卻少了那夜的靈氣。

但右下角的落款印章，讓他心頭一震——正是那方素帕上的梅花圖案，旁書“月棲”二字。

“有趣。”

羽風放下畫像，“準備赴宴。”

賞花宴設在御花園的“凝香苑”。

百花爭艷中，各位貴女或撫琴或作畫，盡力展現才藝。

羽風坐在皇子席中，心不在焉地把玩著酒杯，目光掃過全場。

她不在。

或者說，沒有那夜的身影。

“七弟似乎興致不高？”

三皇子羽晟舉杯走近，笑容滿面，“可是看花了眼？

為兄倒覺得，蘇尚書家的千金頗為出眾。”

羽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一位身著鵝黃衣裙的少女正在作畫，姿態優雅，確是畫軸上的模樣。

但羽風一眼便看出，那作畫的筆法雖工整，卻少了靈氣，與桃花燈上的畫作相差甚遠。

“確實。”

羽風敷衍道，心中疑云漸起。

宴至中途，羽風借故離席，信步走入園中僻靜的梅林。

卻見林深處，一名女子背對他而立，正仰頭看著一株晚開的綠萼梅。

月白衣裙，青絲半綰。

“月棲姑娘？”

羽風試探道。

女子轉身，正是那夜江上之人。

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公子認錯人了，小女子姓蘇，名婉。”

“蘇婉？”

羽風走近，“那夜江上...那夜小女子感染風寒，并未出門。”

蘇婉（月棲）垂眸，語氣淡然，“公子定是錯認了。”

羽風不再追問，只從袖中取出那方素帕：“那這帕子，也不是姑**了？”

蘇婉看到帕子，神色微動，卻仍搖頭：“不是。”

“可惜。”

羽風將帕子收回，“這帕子的主人畫得一手好梅，本還想請教一二。

既然不是姑娘，那便罷了。”

他轉身欲走，身后卻傳來一聲輕嘆。

“殿下請留步。”

羽風停步，卻未回頭。

“那帕子...確是我的。”

蘇婉聲音輕柔，“但請殿下莫要聲張，尤其...莫要讓我父親知曉那夜之事。”

羽風轉身，眼中有了笑意：“為何？”

“因為那夜我是偷溜出府的。”

蘇婉抬眸，眼中閃著倔強的光，“父親若知，定會禁足三月。

而我...不愛被關著。”

這話說得首白，羽風不禁笑了：“蘇小姐倒是坦誠。”

“在七殿下面前，偽裝有何意義？”

蘇婉微微偏頭，“殿下不也常做‘偷溜’之事？

比如那夜江上，比如今日離席至此。”

羽風挑眉：“你知我是誰？”

“朝中能有那般氣勢，又對邊境布防圖感興趣的年輕男子，除了七皇子羽風，還有誰？”

蘇婉走近幾步，壓低聲音，“況且，殿下袖口沾了朱砂，應是剛批閱過兵部加急文書。

如此勤勉，令人敬佩。”

羽風心中震動——這女子不僅聰慧，觀察更是入微。

“蘇小姐這般才智，困于閨閣豈不可惜？”

“殿下說笑了。”

蘇婉退后一步，恢復大家閨秀的端莊，“女子本分，便是如此。

小女子告辭了。”

她行禮欲走，羽風卻道：“三日后，西市‘聽雨軒’，有一場書畫品鑒會。

聽說有不少前朝真跡。”

蘇婉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卻輕輕點了點頭，消失在小徑盡頭。

羽風立于梅樹下，手中素帕仿佛還帶著她身上的淡香。

“蘇婉，月棲...”他喃喃道，“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