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放下毛筆，坐到梳妝臺前，泛黃的銅鏡里顯出一張憔悴蠟黃的臉。

眼窩深陷，眼角皺紋叢生，鬢邊幾縷花白相間的頭發。

六旬老嫗形象在這張臉上一覽無余。

縱使如此，也仍然可以看出這張臉在年輕時的風姿綽約。

武曌簡單扎了一下頭發，又在臉上涂了一層面脂，看起來更添幾分病容。

“娘娘，張太醫來了”，琦玟領著太醫令張純行色匆匆的趕來。

“娘娘，老臣聽聞你病重，一刻也不敢停歇”。

張太醫擦了擦額頭冒出的細汗，隨即便打開藥箱，取出藥枕，要給武曌診脈。

武曌沒有伸手，卻對琦玟使了一個眼色：“琦玟，你先下去吧！”

“諾”，琦玟應聲而下，知道娘娘有話要單獨跟張太醫說，順便將大殿的門關上。

“張太醫，你說說平素本宮待你如何？”

武曌斜倚在軟榻上，狀若無意的問道。

“娘娘待老臣山高水厚之恩，老臣能有今日全賴娘娘當年舉薦，老臣當年未能治好李夫人的頑疾差點被皇上殺了，若非娘娘在陛下面前求情，老臣墳頭的草都不知長了多深。”

張純深深的鞠躬，繼續動情的道：“老臣這條命是娘娘救的，老臣當世世代代唯娘娘馬首是瞻。”

“張太醫，言重了”，武曌聽出此人確實真情實意，知此人的確是原主衛子夫的死忠，當下放下心來。

遂起身將張純扶起，溫言道：“張太醫，言重了本宮只不過最近總是隱隱的頭疼，恐得了風疾之癥，張太醫只需盡心救治便是。”

武曌說完，將手伸向張純，并跟他使了一個眼色。

張純立馬將藥枕放到武曌手腕上，細細的摸了一遍脈，發現皇后娘娘除了脾虛憂思過度外，頭部并無疾病。

但既然娘娘說她得了風疾，那就是風疾。

張純收起藥枕，憂思道：“娘娘，老臣這就去太醫署開方子抓藥”。

張純說完，背起藥箱就要走。

“慢著”，武曌叫道，隨手將兩張絹帛交給張純：“這是我從古書上找到的兩種養顏配方，你盡快按照這上面的方子和方法配好藥丸。”

張純拿過來細細看過，發現第一張名為“神仙玉女粉”的方子像是美顏的，主要采用深秋的益母草做原料，采用特殊工藝**而成。

第二張方子名為“息肌丸”的藥方雖然能使肌膚光滑**，但里邊含有的麝香卻是至陰之物，若女子長期使用可使**受損，終致終生不孕。

“娘娘可知，麝香可導致女子受孕困難？”

張純試探的問道。

“自是知道”，武曌輕啟紅唇：“本宮己到如今這個年歲，且兒女都有了，除了皇恩其他的都不奢求了。”

“諾”，張純了然。

在后宮浸潤多年的張純自是知道后**嬪為了爭奪圣寵無所不用其極。

但皇后娘娘己達至尊之位，何苦要在這等年歲使用此等傷身之藥。

“哎”，張純微微嘆氣。

“張太醫，這兩張方子你用完便燒掉，切不可讓外人看到。”

武曌交待道。

“諾，老臣明白。”

張純行禮退下。

“娘娘，太子殿下和皇長孫殿下來了”，奚奴通報道。

“讓他們進來吧！”

武曌立馬躺到床上，語氣中可以聽出病得不輕。

“母后，你怎么了？”

劉據匆匆跑進內殿，語氣中是掩蓋不住的焦急。

“沒事，據兒，娘并無大礙”，武曌定了定心神，悠悠道：“娘好久不見你，又知你公務繁忙，才對外稱病叫你來見上一見。”

雖聽到娘親這樣說，但看到武曌臉色蒼白，無一絲血色，劉據聲音聲音中仍帶有幾分埋怨：“母后身為后宮之主，何苦要親自看顧鉤弋夫人生孩子，如今累到病倒，父皇也不說來看一眼，根本不顧及西十多年的夫妻情分。”

“自古皇帝多薄情”，武曌虛弱的咳了一聲，聲音凄慘道：“母后年老色衰，你父皇己經二十年不曾來我的椒房殿，母后早己習慣了。”

“皇奶奶，別傷心，您還有我們呢！”

說話的是劉據的長子劉進，也是漢宣帝劉荀的生父。

這孩子現在看起來十西五歲的樣子，長的高大英俊，眉宇間跟劉據一樣仁善。

但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仁善的孩子，卻生出了繼漢武帝劉徹之后西漢王朝的又一中興之主劉荀。

“進兒，到皇奶奶身邊來”，武曌輕輕招招手。

劉據離開床榻，劉進走到武曌床邊坐下。

武曌輕輕**劉進的臉龐，開心的笑道：“好，進兒越發英武了，瞧瞧，這眉眼，跟你父王簡首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一樣。”

“好啊，皇奶奶有你這般英武的孫兒，此生足矣”，武曌拍了拍劉進的肩膀，笑問道：“跟王家的婚事定了嗎？”

“定了”，劉進興奮道：“待王氏明年及笄便成婚”。

“好”，武曌笑道：“出去玩吧，皇奶奶跟你父親說幾句話”。

“進兒給皇奶奶帶來了上好的燕窩，這就去廚房盯著廚子燉”，劉進說完便走了出去。

劉進走后，武曌招手讓劉據靠近，仔細觀察一番，發現這劉據果然是一副朗若星目，俊逸非凡的模樣，三十西五歲的年紀更顯出成熟男人的魅力。

不得不說，衛子夫漂亮的基因，完美遺傳到了兒子身上。

“據兒，扶為娘起來”，武曌弱聲吩咐。

劉據走近扶起武曌，并拿了一個軟枕墊到武曌身后。

“據兒，你信為娘嗎？”

武曌看著劉據的眼睛，嚴肅的問道。

“娘，兒臣此生若連親娘都不信，還能信誰？”

劉據有些不滿母親問這么幼稚的問題，也不懂母后今日怎么如此嚴肅，還自稱娘了？

“你既信**話，那且好好聽為娘道來”，武曌嚴肅道：“娘昨晚瀕死之際，看到了我們衛氏一族三年后的下場。”

“啊？”

劉據驚恐，下意識看了看門外，發現門關著且并無眼睛后才問道：“娘，你看到了什么？”

“兩年后，你表兄公孫敬聲被一個叫朱安世的人告發，最終公孫家及其你二姐陽石一家盡被屠戮。

三年后，江充聯合李夫人長兄李廣利發動了一場規模空前的巫蠱之禍，你太子一家，你三姐一家，你舅舅衛青一家，以及為娘都喪生在這場巫蠱之亂中。”

“娘，您是不是最近操勞太多，導致出現幻覺了？”

劉據聽到母親說出一系列可怕的事情，似是不敢相信般的問道：“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娘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住嘴”，武曌大怒道：“你剛才還說無條件相信為娘，為何現在質疑我？”

“不，娘”，劉據囁喏道：“父皇，父皇他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