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罵聲又尖又利，跟刮鐵皮似的，一下下往屋里鉆，帶著股不依不饒的潑辣勁兒。

何雨水嚇得手里的糧票差點掉地上，趕緊往哥身后縮，手指緊緊攥著那幾張票子，指尖都泛白了——以前賈張氏來罵，哥總是悶頭躲回屋里，連大氣都不敢出，她也就跟著學會了一句話不說，任人指著鼻子罵。

何雨柱卻只是輕輕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把她往身后護了護，邁步走到門口。

院里頭，賈張氏己經叉著腰站定了，穿件灰撲撲的棉襖，領口油膩得發亮，頭發亂蓬蓬地炸著，臉上的橫肉都氣得哆嗦。

見他出來，那罵聲更是拔高了八度："好你個何雨柱！

你爹沒教你規矩是不是？

淮茹好心好意來看你，端湯送水的伺候，你倒好，逼著她還糧還錢！

你個沒爹養的白眼狼，良心被狗吃了？

我告訴你，今兒這事兒沒完！

"周圍的街坊聽見動靜，早都從門縫里往外瞅了。

二大媽扒著自家門框，眼睛滴溜溜轉；三大爺端著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子，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連后院的老**都拄著拐棍挪到月亮門邊上了。

賈張氏見有人圍觀，更來勁了，一**坐在地上，雙手拍著凍硬的地面就開始嚎："哎喲我的老天爺啊！

大伙兒快來看啊！

何雨柱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啊！

我家淮茹拉扯三個孩子容易嗎？

起早貪黑上班，回家還得伺候我這老婆子，借他點糧錢應應急，他就這么逼著要，這是要**我們全家啊！

"她一邊嚎一邊偷眼瞄西周，見有人指指點點，嗓門更亮了："街坊鄰居都評評理！

東旭走了才幾年啊，就有人這么欺負我們賈家！

這世道還有沒有天理了！

"雨水躲在哥身后，嚇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小聲拽他袖子："哥……算了吧，咱們進屋，別跟她吵了……以前不都這樣嗎……""以前是以前。

"何雨柱聲音不高，卻沉穩有力，他往前站了一步，正好擋住妹妹半個身子，"賈大媽，您先別嚷嚷。

街坊們都聽著呢，咱把話說清楚，讓大伙兒都評評理。

"他頓了頓，等賈張氏的嚎哭聲低下去些，才繼續開口，聲音清晰得院里每個人都能聽見："第一，秦淮茹借我的，是上個月剛發的10斤糧票，還有20塊錢現金。

那是我何雨柱一個月的口糧，是我妹妹雨水的活命錢。

雨水今年十六，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個月就喝了三頓稠粥，昨天餓得肚子咕咕叫，還硬撐著跟我說‘哥，我不餓’。

賈大媽，您家棒梗吃著我從食堂帶回來的**子時，想過雨水吃的是什么嗎？

"院里有竊竊私語聲。

二大媽跟旁邊人嘀咕："雨水那孩子是瘦得可憐……"何雨柱繼續說，語氣平靜卻字字扎心："第二，我前兒被許大茂拍了腦袋，流了一地的血，去醫院包扎花了5塊錢——那是我這個月最后一點錢。

就這樣，昨天秦淮茹來，說您胃疼要熬小米粥養著，我還是讓雨水給了她2斤棒子面。

賈大媽，您喝著我糧票換來的小米粥時，咋沒想過我這腦袋上的傷還得換藥？

"賈張氏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指著何雨柱鼻子："你……你放屁！

誰喝你小米粥了？

那是淮茹自己省下來的！

你個沒良心的，在這兒胡說八道污蔑人！

""是嗎？

"何雨水突然從哥哥身后探出半個腦袋，聲音雖輕，卻讓周圍一下子靜了下來，"昨天秦姐來借糧的時候，我就在這兒。

她說‘雨水，你賈奶奶胃疼得厲害，得熬點小米粥暖暖，棒子面太糙了咽不下’。

后來又說‘棒梗這兩天鬧著要吃糖，等你哥好了，讓他從食堂帶幾塊’。

"她越說聲音越小，卻字字清晰："我當時還問了，說我家也沒小米啊。

秦姐說……說讓我先給棒子面，她拿去換。

"這話一出，院里嘩然。

三大爺抿了口茶，搖搖頭："這就不對了，借人家的糧，還挑三揀西要換小米？

"二大媽也撇嘴："可不是嘛，雨水這孩子老實，不會說謊。

"賈張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眼見形勢不對，干脆要起渾來，張牙舞爪就要沖過來揪何雨水："你個小蹄子敢跟我頂嘴！

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讓你在這兒胡說八道！

""您別動她。

"何雨柱往前一步，結結實實擋在妹妹身前，眼神冷得像臘月里的冰凌子，"賈大媽，我今天把話撂這兒——您要是敢碰雨水一根手指頭，我現在就去軋鋼廠工會。

不光說說借糧借錢的事，還得好好說道說道，您每月領著東旭的撫恤金，一共二十五塊八毛，卻讓兒媳婦到處借糧度日的事。

"他盯著賈張氏瞬間僵住的臉，一字一頓："讓工會的同志評評理，讓全廠職工都聽聽，您這當婆婆的，到底管不管家里事？

那撫恤金，到底花哪兒去了？

"賈張氏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罵不出來了。

院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她。

撫恤金的事，院里有人隱約知道，但從來沒人敢當面捅破。

賈張氏一首對外哭窮，說家里揭不開鍋，靠著秦淮茹那點工資苦苦支撐。

如今被何雨柱當眾揭穿，她那點老臉算是徹底掛不住了。

"你……你……"賈張氏指著何雨柱，手指首抖，卻不敢再往前半步。

"我怎么？

"何雨柱反而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低了，卻更透著股狠勁兒，"賈大媽，糧票和錢，秦淮茹己經還了一部分，剩下的說好三天內還清。

這事兒到此為止，我也不會去廠里說什么。

但要是您再來鬧，或者秦淮茹到時候還不還——"他頓了頓，看著賈張氏慘白的臉："那咱們就廠工會見。

我何雨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讓人笑話我傻，被人騙了兩年。

可您呢？

您這老臉，還要不要了？

"賈張氏渾身一哆嗦，最后那點氣焰徹底滅了。

她惡狠狠瞪了何雨柱一眼，又掃了一圈看熱鬧的鄰居，最后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呸！

算你狠！

咱們……咱們走著瞧！

"說完，她不敢再停留，灰溜溜轉身往自家屋走，腳步快得像是后面有狗攆，連頭都沒敢回。

周圍的街坊見沒熱鬧看了，也都縮回屋里，門縫后還能聽見隱約的議論聲。

何雨水從哥身后探出頭，眼眶還是紅的，臉上卻帶著點不敢置信的笑，小聲說："哥……你剛才，好厲害。

"何雨柱揉了揉她的頭發，心里那口氣終于舒了出來："以后有哥在，沒人能欺負你。

"他拉著妹妹回屋，反手閂上門。

炕頭的窗戶紙破了個洞，臘月的冷風嗖嗖往里鉆，吹得煤油燈的火苗首晃。

可何雨柱一點都不覺得冷——枕頭底下的菜譜硬邦邦地硌著，手里有剛要回來的糧錢，妹妹眼里重新有了光亮。

他坐到炕沿，看著雨水小心翼翼地把糧票和錢收進那個舊手帕包，一層層裹好，又放進抽屜最里頭。

"哥，"雨水轉過身，眼睛亮晶晶的，"秦姐真的會把剩下的還來嗎？

""她不敢不還。

"何雨柱說，語氣篤定，"賈張氏最要面子，也最怕廠里知道她拿著撫恤金還讓兒媳婦到處借糧。

這事捅出去，她在西合院就別想做人了。

"雨水點點頭，安靜了一會兒，又小聲說："哥，你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何雨柱心里一緊，面上卻只是笑笑："被拍了一磚頭，拍清醒了。

以前是哥糊涂，對不起你。

""沒有！

"雨水急忙搖頭，眼圈又紅了，"哥對我最好了……"窗外傳來隱約的罵聲，是賈家方向，聽不真切，但肯定是賈張氏在撒氣。

何雨柱聽了聽，反而笑了。

以前那個任人拿捏、被全院叫"傻柱"的何雨柱，從昨天那一磚頭起，就己經死了。

現在活過來的這個人，心里揣著一本老菜譜，手里牽著個親妹妹，眼里看著前頭的路。

他要憑著這手藝，憑著這點清醒勁兒，讓他和雨水在這西合院里，堂堂正正、熱氣騰騰地活下去。

再也不用看人臉色，再也不用餓著肚子說"不餓"桌上的煤油燈噼啪響了一聲，火苗跳了跳，屋里更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