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出生那天起，每一次需要他開口的時刻，等來的都是沉默。
樓下終于安靜了。
不知道是鄰居散了，還是公婆跪累了。
方志遠走進臥室，關了門。
我聽見他打電話的聲音，很低，聽不清說什么。
但我聽見了最后一句。
“媽，你先回去，我再勸勸她。”
勸。
勸我。
不是勸他父母別鬧，是勸我“考慮考慮”。
朵朵在我懷里打了個哈欠。
我親了親她的額頭。
“媽媽在想一件事。”
她聽不懂，只是沖我笑。
那晚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聽見客廳方志遠翻來覆去的聲響——他被我趕去睡沙發了。
凌晨兩點，我爬起來去喝水。
路過茶幾時看到方志遠的手機亮了一下。
一條微信，來自“媽”。
“志遠，實在不行你就偷偷把藥給她停了，女人不懂事，你得替她拿主意。”
我的手指冰涼。
我把杯子放下，回了臥室。
朵朵睡得很沉，小拳頭攥著我的睡衣。
窗外路燈昏黃，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塊模糊的光。
我盯著那塊光看了很久，腦子里反復回放一個數字。
十秒。
我給了他十秒。
十秒夠一個男人說一句“爸媽你們別這樣”。
十秒夠一個丈夫站到妻子身前。
他一個字都沒說。
02
朵朵是去年三月出生的。
那天洛陽下了一場倒春寒的雪。
我記得手術室的燈很亮，亮到刺眼。
產程進行到第十四個小時，胎兒的心率突然往下掉。
醫生說了一個詞——胎盤早剝。
后面的事我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有人在喊“大出血”，有人在跑，腳步聲很急。
再醒過來的時候，我在ICU。
鼻子里插著管子，手背上扎著針。
方志遠坐在床邊，眼睛紅紅的。
“醒了？朵朵很健康，六斤二兩。”
我想笑，但嘴唇干裂得動不了。
主治醫生姓劉，五十多歲，頭發花白。
第三天查房，他把方志遠叫到走廊上談話。
我聽見了一半。
“**壁損傷嚴重，恢復期至少一年。”
“即便恢復了，也不建議再次妊娠。”
“再生的話，大出血的概率超過百分之六十。”
方志遠沉默了一會兒，說“知道了”。
出院那天，劉醫生把診斷書交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