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兩半，一半亮，一半沉在不見底的陰影里。
“明天去鎮(zhèn)上的廠里報名。”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頭都沒回一下。
“你弟下學期開學，要交三千塊學費。”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滾燙的灰堵死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這時候，我弟從里屋探出頭，扯著嗓子喊：
“爸，雞蛋煮好了沒？我餓了?！?br>我媽端著一碗紅糖水，從堂屋快步走出來，徑直遞到了我弟手里。
我弟咕咚咕咚喝了兩口，瞥了一眼我手里的紙灰，隨口問：“姐，你手里拿的啥？”
我沒說話。
他看向我爸。
“爸，我姐咋了？”
我爸把撈好的面條，澆上滿滿一勺肉臊子，遞到他手里。
“吃你的，別管閑事。”
我弟端著碗，扭頭回了屋，連個眼神都沒再給我。
我還站在原地，死死攥著那點紙灰。
指尖的水泡破了，血混著黑灰，在手心暈開一片刺目的黑紅。
我媽站在灶臺邊，背對著我，拿著抹布機械地擦著灶臺。
一下，又一下。
“媽……”
我叫她，聲音啞得像破鑼。
她沒回頭。
灶膛里的火還在燒，火光映著她的背影。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又死死定住，沒再動過。
我就那么站著。
從天亮，站到天黑。
滿屋子的人，沒有一個人跟我說一句話。
也沒有一個人，問過我疼不疼。
那天我沒哭沒鬧，只是把那半片紙灰，死死攥進了手心。
他們不會知道。
十年后，他們會跪在我面前，求我拿出八十萬，給那個被他們捧在手心里的寶貝兒子，填賭債的窟窿。
2 十八歲的告別
那天晚上，我一口飯都沒吃。
我躺在偏房的硬板床上。
屋頂漏雨的地方，用塑料布兜著，雨滴砸在上面，啪嗒，啪嗒，啪嗒。
隔壁屋的說話聲，透過薄薄的土墻，清清楚楚傳過來。
是我**聲音，帶著點猶豫：“小燕成績那么好，不讀可惜了……”
“可惜什么？”
我爸的聲音，又冷又硬。
“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br>“那她以后……”
“以后什么以后？”
我爸打斷她。
“供小寶讀完大學，讓他進城扎根，比什么都強。小燕出去打工，一個月掙個三五千，還能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