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品茗宴
第三章 品茗宴三日轉瞬即逝。
靖王府的品茗宴，設在府內臨水的“聽雪軒”。
軒外曲水流觴，梅影斜斜，雖是初春，仍透著料峭寒意。
軒內暖香縈繞，賓客皆是京中頂級的權貴與清流名士，衣香鬢影，談笑風生。
沈琉璃到得不早不晚。
她今日未著墨色，反而選了一身雨過天青色的羅裙，外罩月白暗紋披風，發髻簡約，只簪一支素銀嵌白玉的流蘇步搖。
淡極始知花更艷，她這一身清雅，在這滿堂錦繡中，反而格外顯眼，瞬間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從容不入，姿態優雅，仿佛只是來參加一場尋常的雅集。
唯有袖中微微冰涼的指尖，泄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琉璃夫人到——”內侍唱喏。
剎那間，廳內談笑聲低了下去。
無數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審視的、甚至帶著幾分輕蔑的——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誰不知道這位突然**的琉璃夫人**神秘，與靖王殿下更是毫無交集，今日竟能得殿下親邀，其中意味，耐人尋思。
沈琉璃恍若未覺，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主位之上。
蕭煜斜倚在紫檀木嵌螺鈿的矮榻上，一身玄色常服，金線繡著暗云紋，襯得他面容愈發俊美無儔，只是那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寒潭，不見底，亦不見暖意。
他手中把玩著一只天青釉茶盞，正與身旁一位老者低聲交談，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到來。
然而，就在沈琉璃目光投去的瞬間，他仿佛心有靈犀，倏然抬眸。
視線在空中交匯。
沒有預想中的劍拔弩張，也沒有故人重逢的驚濤駭浪。
他的目光沉靜，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仿佛在打量一件……失而復得的藏品。
沈琉璃心頭猛地一縮，面上卻綻開一個無懈可擊的、屬于“琉璃夫人”的客套笑容，微微屈膝：“民女沈氏，參見靖王殿下。”
她用了“民女沈氏”，刻意模糊，也刻意疏遠。
蕭煜并未立刻叫起，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如有實質，緩緩掠過她的眉眼，在她眼角那道幾不可察的疤痕上，極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夫人不必多禮。”
他終于開口，聲音低沉醇厚，與記憶中少年清越的嗓音己然不同，“久聞夫人茶藝精湛，今日難得一會，望夫人不吝賜教。”
他抬手示意，身旁的內侍立刻引沈琉璃到右下首一個空位坐下。
位置安排得巧妙，既不顯得過于親近，又彰顯了主人對她的格外“重視”。
宴會繼續。
絲竹再起，侍女們捧著各色名茶、精巧茶點魚貫而入。
眾人品茗論道，話題從茶經談到詩詞，又從風月扯到時政，氣氛看似融洽。
但沈琉璃能感覺到，一道無形的視線，始終若有若無地纏繞在她身上。
蕭煜在與他人談笑風生，可他的注意力，從未真正從她這里離開。
他在觀察她。
酒過三巡，茶過五味。
一位依附于靖王的官員，許是飲多了酒，帶著幾分諂媚，笑著對蕭煜道：“殿下，光是品茶未免單調，聽聞琉璃夫人不僅精通商道，才情亦是不凡，何不請夫人即興賦詩一首，讓我等也開開眼界？”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附和起來。
有人是真想見識，更多人則是存了看熱鬧的心思。
一個商賈女子，能有多少文墨？
只怕要當場出丑。
沈琉璃心中冷笑，這是試探來了。
她正欲開口，主位上的蕭煜卻先一步淡淡出聲：“李大人醉了。
品茗雅事，貴在隨心，強人所難，便落了下乘。”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那李大人頓時噤聲，額角冒汗。
他在為她解圍？
沈琉璃垂眸，掩去眼底的譏諷。
假仁假義！
“王爺體恤，民女感激。”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不過，李大人既然有此雅興，民女若一味推拒，反倒掃了諸位興致。
詩詞歌賦非民女所長，不如，民女為王爺及諸位大人，煮一道茶如何？”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水軒。
蕭煜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興味，頷首：“可。”
侍女奉上**茶具。
沈琉璃凈手，焚香，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美。
她選的并非名貴茶葉，而是最尋常的雨前龍井。
但當她的手握住茶壺的那一刻，周身氣質陡然一變，專注，沉靜，仿佛天地間只剩下她與眼前這一壺茶。
水溫、時間、手法……她操控得精準無比。
不同于時下流行的繁瑣點茶法，她的手法更趨近于現代的功夫茶，簡潔，卻將茶香激發得淋漓盡致。
很快，一股清冽悠長、沁人心脾的茶香彌漫開來，竟壓過了滿室的暖香。
茶成，她親自執壺，第一盞，奉于靖王。
內侍欲接，蕭煜卻擺了擺手，親自伸手接過。
他的指尖，無意間觸到了她的。
溫熱的觸感一掠而過，卻讓沈琉璃如同被燙到一般，險些失態。
她強自鎮定，收回手，垂眸退后一步。
蕭煜仿佛毫無所覺，只低頭看著盞中清亮的茶湯，碧綠的芽葉如旗槍林立，舒展挺拔。
他湊近鼻尖輕嗅，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飲了一口。
他閉目片刻，再睜開時，眸中深沉似海。
“好茶。”
他緩緩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茶香凜冽，入口微苦，回味卻甘醇綿長，隱有金戈之氣。
夫人此茶，非同凡響。”
金戈之氣！
沈琉璃心頭劇震。
他品出來了！
她刻意在煮茶時，融入了這十年顛沛流離的堅韌與隱而不發的恨意，他竟品出來了！
“王爺謬贊。”
她穩住心神，語氣平淡，“不過是尋常茶水，借了王府的器皿與好水罷了。”
蕭煜放下茶盞，目光再次落在她臉上，這一次，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銳利。
“器皿與水固然重要，但執壺之人，才是關鍵。”
他微微傾身，聲音壓低了幾分，僅她二人可聞，“琉璃，十年不見，你的茶，與從前大不相同了。”
“琉璃”二字，如同驚雷，在她耳邊炸響。
他果然認出了她！
從她踏入這聽雪軒的第一步，或許更早，他就知道了！
沈琉璃猛地抬頭，撞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
那里沒有殺意，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沉寂的、仿佛等待了許久的……了然。
周圍的喧囂仿佛瞬間遠去。
復仇的棋局，在她以為自己是執棋者時，對手卻早己看穿了她的所有底牌。
這一局，才剛剛開始。
靖王府的品茗宴，設在府內臨水的“聽雪軒”。
軒外曲水流觴，梅影斜斜，雖是初春，仍透著料峭寒意。
軒內暖香縈繞，賓客皆是京中頂級的權貴與清流名士，衣香鬢影，談笑風生。
沈琉璃到得不早不晚。
她今日未著墨色，反而選了一身雨過天青色的羅裙，外罩月白暗紋披風，發髻簡約，只簪一支素銀嵌白玉的流蘇步搖。
淡極始知花更艷，她這一身清雅，在這滿堂錦繡中，反而格外顯眼，瞬間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從容不入，姿態優雅，仿佛只是來參加一場尋常的雅集。
唯有袖中微微冰涼的指尖，泄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琉璃夫人到——”內侍唱喏。
剎那間，廳內談笑聲低了下去。
無數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審視的、甚至帶著幾分輕蔑的——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誰不知道這位突然**的琉璃夫人**神秘，與靖王殿下更是毫無交集，今日竟能得殿下親邀，其中意味，耐人尋思。
沈琉璃恍若未覺，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主位之上。
蕭煜斜倚在紫檀木嵌螺鈿的矮榻上，一身玄色常服，金線繡著暗云紋，襯得他面容愈發俊美無儔，只是那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寒潭，不見底，亦不見暖意。
他手中把玩著一只天青釉茶盞，正與身旁一位老者低聲交談，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到來。
然而，就在沈琉璃目光投去的瞬間，他仿佛心有靈犀，倏然抬眸。
視線在空中交匯。
沒有預想中的劍拔弩張，也沒有故人重逢的驚濤駭浪。
他的目光沉靜，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仿佛在打量一件……失而復得的藏品。
沈琉璃心頭猛地一縮，面上卻綻開一個無懈可擊的、屬于“琉璃夫人”的客套笑容，微微屈膝：“民女沈氏，參見靖王殿下。”
她用了“民女沈氏”，刻意模糊，也刻意疏遠。
蕭煜并未立刻叫起，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如有實質，緩緩掠過她的眉眼，在她眼角那道幾不可察的疤痕上，極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夫人不必多禮。”
他終于開口，聲音低沉醇厚，與記憶中少年清越的嗓音己然不同，“久聞夫人茶藝精湛，今日難得一會，望夫人不吝賜教。”
他抬手示意，身旁的內侍立刻引沈琉璃到右下首一個空位坐下。
位置安排得巧妙，既不顯得過于親近，又彰顯了主人對她的格外“重視”。
宴會繼續。
絲竹再起，侍女們捧著各色名茶、精巧茶點魚貫而入。
眾人品茗論道，話題從茶經談到詩詞，又從風月扯到時政，氣氛看似融洽。
但沈琉璃能感覺到，一道無形的視線，始終若有若無地纏繞在她身上。
蕭煜在與他人談笑風生，可他的注意力，從未真正從她這里離開。
他在觀察她。
酒過三巡，茶過五味。
一位依附于靖王的官員，許是飲多了酒，帶著幾分諂媚，笑著對蕭煜道：“殿下，光是品茶未免單調，聽聞琉璃夫人不僅精通商道，才情亦是不凡，何不請夫人即興賦詩一首，讓我等也開開眼界？”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附和起來。
有人是真想見識，更多人則是存了看熱鬧的心思。
一個商賈女子，能有多少文墨？
只怕要當場出丑。
沈琉璃心中冷笑，這是試探來了。
她正欲開口，主位上的蕭煜卻先一步淡淡出聲：“李大人醉了。
品茗雅事，貴在隨心，強人所難，便落了下乘。”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那李大人頓時噤聲，額角冒汗。
他在為她解圍？
沈琉璃垂眸，掩去眼底的譏諷。
假仁假義！
“王爺體恤，民女感激。”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不過，李大人既然有此雅興，民女若一味推拒，反倒掃了諸位興致。
詩詞歌賦非民女所長，不如，民女為王爺及諸位大人，煮一道茶如何？”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水軒。
蕭煜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興味，頷首：“可。”
侍女奉上**茶具。
沈琉璃凈手，焚香，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美。
她選的并非名貴茶葉，而是最尋常的雨前龍井。
但當她的手握住茶壺的那一刻，周身氣質陡然一變，專注，沉靜，仿佛天地間只剩下她與眼前這一壺茶。
水溫、時間、手法……她操控得精準無比。
不同于時下流行的繁瑣點茶法，她的手法更趨近于現代的功夫茶，簡潔，卻將茶香激發得淋漓盡致。
很快，一股清冽悠長、沁人心脾的茶香彌漫開來，竟壓過了滿室的暖香。
茶成，她親自執壺，第一盞，奉于靖王。
內侍欲接，蕭煜卻擺了擺手，親自伸手接過。
他的指尖，無意間觸到了她的。
溫熱的觸感一掠而過，卻讓沈琉璃如同被燙到一般，險些失態。
她強自鎮定，收回手，垂眸退后一步。
蕭煜仿佛毫無所覺，只低頭看著盞中清亮的茶湯，碧綠的芽葉如旗槍林立，舒展挺拔。
他湊近鼻尖輕嗅，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飲了一口。
他閉目片刻，再睜開時，眸中深沉似海。
“好茶。”
他緩緩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茶香凜冽，入口微苦，回味卻甘醇綿長，隱有金戈之氣。
夫人此茶，非同凡響。”
金戈之氣！
沈琉璃心頭劇震。
他品出來了！
她刻意在煮茶時，融入了這十年顛沛流離的堅韌與隱而不發的恨意，他竟品出來了！
“王爺謬贊。”
她穩住心神，語氣平淡，“不過是尋常茶水，借了王府的器皿與好水罷了。”
蕭煜放下茶盞，目光再次落在她臉上，這一次，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銳利。
“器皿與水固然重要，但執壺之人，才是關鍵。”
他微微傾身，聲音壓低了幾分，僅她二人可聞，“琉璃，十年不見，你的茶，與從前大不相同了。”
“琉璃”二字，如同驚雷，在她耳邊炸響。
他果然認出了她！
從她踏入這聽雪軒的第一步，或許更早，他就知道了！
沈琉璃猛地抬頭，撞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
那里沒有殺意，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沉寂的、仿佛等待了許久的……了然。
周圍的喧囂仿佛瞬間遠去。
復仇的棋局，在她以為自己是執棋者時，對手卻早己看穿了她的所有底牌。
這一局，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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