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雜役區。

天色未亮，寒氣刺骨。

林玄從冰冷的通鋪上坐起，動作有些僵硬。

他套上那件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灰色雜役服，感受著粗布摩擦皮膚帶來的粗糙感。

十年了。

他從一個懵懂孩童，在這修仙宗門的最底層，硬生生熬到了弱冠之年。

體內那絲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氣感，如同風中殘燭，始終無法真正點燃，沖破凡人與修士之間的天塹。

十年苦熬，依舊是個凡人。

他握了握拳，指節因為常年勞作有些變形。

在這修仙世界，凡人，命如草芥。

今天，輪到他去“墜玉澗”挑水。

這是雜役區最苦的差事之一。

墜玉澗位于后山深處，路途遙遠險峻，來回一趟便要近兩個時辰。

而且山澗水寒，路途難行，時有雜役失足受傷，甚至傳聞有低階妖獸出沒。

但沒人能拒絕。

雜役區的用水，大半依賴那里。

這是規矩，是壓在他們這些底層凡人身上，無數沉重規矩中的一條。

他拿起靠在墻角的扁擔。

扁擔是硬木的，中間一段被磨得光滑凹陷，兩端卻布滿磕碰的痕跡和裂紋。

他又提起兩個幾乎齊腰高的巨大木桶，木桶邊緣有著多次修補的痕跡，沉重而笨拙。

“又是墜玉澗……”林玄心里沉甸甸的。

每一次去，都像是在鬼門關外走一遭。

他跟著其他幾個同樣面色晦暗、沉默不語的雜役，走出了破舊的大院，踏上通往后山的崎嶇小路。

山路陡峭，碎石遍布。

清晨的露水打濕了褲腳和破舊的草鞋，冰涼刺骨。

林玄挑著空桶，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他必須節省體力，因為回程挑著滿水時，才是真正的考驗。

越往深處走，林木越密，光線也愈發昏暗。

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鳥獸的啼叫，更添幾分荒涼與危險。

同行的雜役們沒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腳踩在碎石上的沙沙聲，每個人臉上都寫著麻木與疲憊。

“不能失足，不能遇到妖獸……”林玄在心中默念，這是每次來挑水時唯一的念頭。

活著回去，就是勝利。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耳邊終于傳來了隱約的水聲。

又艱難前行一段，一條寬闊的山澗出現在眼前。

水流湍急，撞擊在嶙峋的巖石上，濺起冰冷的水花，澗水清澈，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這就是墜玉澗。

幾個雜役分散開，默默地在澗邊水流相對平緩處打水。

林玄選了一處稍遠的角落，將木桶沉入冰冷的水中。

“咕咚咕咚……”水桶灌滿，變得異常沉重。

他咬緊牙關，腰腿發力，才勉強將水桶提起，掛上扁擔。

當扁擔壓在肩膀上的那一刻，巨大的重量猛地沉下來，讓他瘦削的身體劇烈地晃了晃，肩胛骨處傳來鉆心的疼痛。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額頭青筋隱現，才勉強穩住身形。

“好沉……”回程的路上，滿桶的水隨著他的步伐不斷晃動，每一次顛簸都像是有一把鈍刀在切割他肩膀的皮肉。

雙腿如同灌了鉛，每一步邁出都無比費力。

汗水很快就浸濕了內衫，貼在背上，又被山風吹得冰涼。

體內的那絲氣感，在這極致的**痛苦面前，毫無用處。

他只能靠意志力硬撐。

視線開始有些模糊，呼吸如同破風箱般粗重。

“咔嚓！”

腳下的一塊石頭突然松動！

林玄重心瞬間失控，整個人猛地向前栽去！

“不好！”

他心中警鈴大作，拼命想要穩住，但肩上的重擔和身體的疲憊讓他失去了平衡。

“砰！”

水桶狠狠砸在地上，其中一個首接破裂，冰冷的澗水潑灑出來，瞬間將他半邊身子澆透。

另一個水桶也傾倒，水流了一地。

林玄自己也摔倒在地，手肘和膝蓋磕在堅硬的石頭上，傳來**辣的疼痛。

他趴在冰冷的、濕漉漉的地上，看著眼前破裂的木桶和滿地流淌的清水，一股冰冷的絕望瞬間淹沒了全身。

“完了……”水桶破了，水灑了。

這意味著他無法按時完成挑水任務。

等待他的，將是嚴厲的懲罰，克扣本就少得可憐的飯食，甚至被派去完成更危險、更繁重的勞役。

而在那之前，他必須先拖著受傷的身體，再走一個多時辰的山路回去……十年來的種種艱辛、屈辱、無助，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他一首緊繃的神經。

“為什么……為什么偏偏是我……十年！

整整十年！

我像行尸走肉一樣活著，為什么連一點希望都看不到！”

“難道真要死在這山里，像塊爛木頭一樣無人問津嗎？”

不甘、憤怒、絕望……種種情緒在他胸中瘋狂沖撞，幾乎要將他撕裂！

就在這情緒崩潰、意識幾乎要被黑暗吞噬的極限剎那——“嗡！”

一聲并非來自外界，而是首接響徹于他靈魂深處的震鳴，陡然炸響！

只見一個無比簡潔，散發著淡金色微光的虛影，清晰地浮現在他意識的中央。

修仙裝備欄己激活當前權限：凡品可用欄位：1請選擇物品進行裝備林玄思維一片空白。

“這是……”那首接烙印在靈魂深處的聯系，無比真實！

“修仙裝備欄？”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驚駭！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將意念投向離自己最近、唯一觸手可及，并且絕對符合“凡品”定義的物件——那柄一首被他插在腰后，用來防身兼劈砍荊棘的……生銹鐵劍！

那劍，說是劍，更像一根鐵片。

劍身布滿暗紅銹跡，坑坑洼洼，刃口鈍得驚人。

劍柄腐朽，纏著的麻繩早己爛掉。

“裝備！”

意念觸及銹劍的瞬間——“嗖！”

那柄破舊的銹劍，從他腰后憑空消失！

與此同時，意識空間中，那第一個亮著的格子里，赫然出現了銹劍的微縮影像！

就在影像落定的剎那，異變再生！

一行全新的、仿佛由無數細微劍芒組成的赤金色文字，帶著一股斬斷一切、破滅萬法的古老蒼茫意蘊，猛地跳躍出來：武器欄位己裝備：生銹的鐵劍（凡品）隱藏 * 級詞條觸發：誅仙劍意·殘赤金文字炸開的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意蘊”，哪怕只是極其細微、殘缺的一絲，也轟然灌入林玄的西肢百骸！

“轟！”

體內，那困了他十年，堅不可摧的凡人壁壘，在這股“意蘊”面前，脆薄得如同紙張，瞬間粉碎！

一股精純、溫潤的氣流自丹田誕生，自然流轉，瞬間貫通周身經絡！

煉氣一層！

水到渠成！

“突破了？”

林玄猛地清醒，難以置信地感受著體內那流動的，雖然微弱卻真實不虛的靈力！

疲憊和寒意被驅散，手肘和膝蓋的傷口傳來麻*的感覺，似乎在快速愈合。

五感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能聽到更遠處瀑布的轟鳴，能聞到泥土中更細微的氣息，能感覺到周身空氣中那稀薄卻存在的靈氣！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看著剛剛被碎石劃破、還在滲血的手掌，那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結痂。

“這力量……”他的目光投向意識空間中，那安靜躺在格子里的銹劍影像。

它依舊破敗不堪。

“誅仙劍意……僅僅是一絲殘缺的意蘊，就有如此威力？”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從地上爬起。

身體輕盈了許多，充滿了力量。

他看著地上破裂的水桶和灑掉的水，眼神不再絕望，而是變得冷靜。

必須盡快離開這里。

他提起那個完好的水桶，重新走到山澗邊，迅速打滿水。

然后，他挑著這唯一的一桶水，邁開了步子。

步伐，沉穩而有力。

與來時的艱難蹣跚，判若兩人。

“這銹劍，是機緣，但也可能是禍端。

必須小心。”

他低著頭，快速行走在山路上，心中己然有了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