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盯著杯中晃動的透明液體，胃里翻江倒海。

“小陳，王總敬你酒呢，發什么呆？”

部門經理張海的聲音像鈍刀磨過耳朵。

包廂里煙霧繚繞，十二人的大圓桌上擺滿殘羹冷炙。

主位上坐著分公司總經理王振國，五十多歲，禿頂，正瞇著眼看過來。

桌上其他人的目光也聚焦在陳默身上——那種混合著憐憫、慶幸和一絲看好戲的眼神。

“王總，我實在是……”陳默剛開口，張海就打斷了他。

“實在是什么？

王總難得來我們部門一趟，你這點面子都不給？”

陳默瞥了眼手機，晚上十點二十七分。

這場酒局己經持續了西個小時。

他今天感冒，中午只喝了碗粥，此刻頭暈目眩，手腳發冷。

“我敬王總?！?br>
陳默站起身，端起那杯大約三兩的白酒。

王振國滿意地點頭：“年輕人就要有這樣的魄力。

聽說你上季度的業績不錯，好好干，公司不會虧待你?！?br>
不會虧待？

陳默心里冷笑。

他連續三年業績部門第一，卻連續三年晉升機會被張海的侄子頂替。

上周提交的創新方案被張海稍作修改，就成了部門集體的功勞。

酒入喉，灼燒感從口腔蔓延到胃部。

陳默強忍著不適坐下，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好！

我就喜歡爽快的年輕人！”

王振國拍手，“來，滿上，我再回敬你一杯?！?br>
“王總，小陳今天不太舒服……”旁邊同事李薇小聲幫忙說話。

張海瞪了她一眼：“王總敬酒，那是看得起小陳。

是不是，小陳？”

陳默看著又被倒滿的酒杯，眼前開始出現重影。

他想起母親早上的電話：“默默，少喝點酒，**當年就是……”父親。

那個在他十二歲時因肝癌去世的男人。

酒廠銷售冠軍，最終死在酒桌上。

“小陳？”

王振國的聲音變得不耐。

陳默端起酒杯，忽然注意到杯沿一個小小的缺口——那是酒店餐具常見的瑕疵。

他莫名其妙地想到：如果我現在喝酒時，這個缺口恰好劃破嘴唇，感染某種罕見細菌，三天后死于敗血癥的概率是多少？

一個數字浮現在他眼前：0.00017%陳默眨眨眼。

幻覺？

肯定是喝多了。

“我干了，王總隨意?！?br>
他仰頭灌下第二杯酒。

胃部傳來劇烈的絞痛。

掌聲和叫好聲變得遙遠模糊。

陳默想坐下，雙腿卻像面條一樣發軟。

他伸手想扶桌子，卻抓了個空。

倒下的瞬間，他看見天花板上水晶吊燈的某個燈泡閃爍了一下。

那個燈泡恰好此時燒壞的概率是多少？

1.832%數字再次閃現，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監測儀的滴滴聲是第一個進入意識的聲音。

陳默睜開眼，視線里是一片模糊的白色。

鼻腔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喉嚨干得像沙漠。

“醒了？”

一個女聲說。

他轉動僵硬的脖子，看見一位護士正在調整輸液管。

西十多歲，面容溫和，胸牌上寫著“劉秀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