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窗玻璃上的力道，像是有誰拿鵝卵石在使勁兒擂鼓。

林墨叼著半塊冷掉的披薩，指尖在鍵盤上敲得噼啪作響，屏幕上"古籍修復(fù)師助理**"的頁面被雨水暈出模糊的水紋——不是屏幕壞了，是窗外的水流順著墻縫滲進來，在窗臺上積成了小小的湖泊。

"這破出租屋遲早要被雨水泡成紙糊的。

"他騰出一只手抹了把臉上的水珠，剛要把最后一口披薩塞進嘴里，門鈴?fù)蝗豁懥恕?br>
叮咚——叮咚——聲音在雷雨聲里顯得格外突兀。

林墨皺著眉起身，拖鞋踩在地板上發(fā)出"咕嘰"的聲響，積水己經(jīng)漫過了腳踝。

他透過貓眼往外看，樓道里的聲控?zé)艉雒骱霭?，空蕩蕩的走廊盡頭，只有一個被雨水泡得發(fā)脹的牛皮紙信封，孤零零地躺在積水里。

"搞什么？

快遞員這么敬業(yè)？

"他嘟囔著拉開門，彎腰去撿信封。

指尖剛碰到紙殼，一股涼意順著指縫竄上來，像是摸到了塊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冰。

信封上沒寫收件人，也沒貼郵票，只在右下角蓋著個模糊的郵戳，圖案像是只展開翅膀的鳥。

關(guān)上門轉(zhuǎn)身的瞬間，窗外正好劈下道慘白的閃電。

林墨借著那瞬間的光亮看清了——信封封口處插著根羽毛，銀白色的，在昏暗的房間里泛著淡淡的熒光，像是誰把星星的碎屑揉碎了纏在上面。

"這年頭還有人用羽毛當裝飾？

"他扯掉羽毛隨手扔在桌上，拆開信封。

里面只有一張泛黃的卡片，鋼筆字寫得龍飛鳳舞："7月15日，舊鐘樓。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看得林墨一頭霧水。

他翻來覆去檢查卡片，紙質(zhì)粗糙得像砂紙，邊緣還有燒焦的痕跡，聞起來隱約有股檀香混合鐵銹的怪味。

"惡作??？

"他把卡片丟回信封，剛要扔進垃圾桶，桌上的羽毛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那種柔和的熒光，而是像打火機湊到汽油上似的，猛地竄起寸許高的金芒，嚇得他手一抖，半塊披薩掉在了地上。

更詭異的是，金芒閃過的瞬間，墻上的掛鐘"咔噠"一聲停了。

林墨抬頭看去，時針分針正好卡在午夜十二點的位置，秒針像是被凍住似的，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不是吧，又壞了？

"他走過去拍了拍鐘面，金屬外殼冰涼刺骨，跟那信封的觸感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嗡"**動起來，屏幕亮著，顯示的時間也是00:00，無論他怎么按電源鍵，那串數(shù)字都跟焊死了似的紋絲不動。

窗外的雨還在下，風(fēng)卷著雨點抽打玻璃，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窗外哭。

林墨突然覺得后背發(fā)毛，一股被窺視的感覺順著脊梁骨爬上來。

他猛地回頭，客廳里空蕩蕩的，只有沙發(fā)上堆著的臟衣服，在昏暗的光線下像團扭曲的人影。

"別自己嚇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想去洗手間洗把臉。

鏡子里的自己臉色蒼白，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畢竟為了趕****，他己經(jīng)熬了三個通宵。

就在他擰開水龍頭的瞬間，眼角的余光瞥見鏡子里的自己，瞳孔深處好像閃過一點金光。

快得像幻覺。

林墨湊近鏡子，鼻尖幾乎貼到冰涼的玻璃上。

鏡中的青年頭發(fā)亂糟糟的，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滿***，怎么看都是個典型的熬夜冠軍，哪有什么金光？

"肯定是眼花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擰開水龍頭往臉上潑了把冷水。

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些，可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不僅沒消失，反而越來越強烈，像是有雙眼睛正躲在天花板的陰影里，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后頸。

他猛地轉(zhuǎn)身，洗手間門口空蕩蕩的。

但就在轉(zhuǎn)身的剎那，他清楚地感覺到，放在客廳桌上的那根羽毛，好像微微發(fā)燙了。

不是心理作用。

那股熱量隔著三西米的距離傳過來，像是揣在口袋里的暖寶寶，溫溫的，卻帶著種說不出的穿透力，順著皮膚鉆進骨頭縫里。

林墨僵在原地，心臟"咚咚"地撞著胸腔。

他敢肯定，剛才羽毛明明是涼的，就像那封詭異的信封一樣，帶著種不屬于這個潮濕夏夜的寒意。

為什么現(xiàn)在會發(fā)燙？

難道和停擺的鐘表有關(guān)？

和手機上不動的時間有關(guān)？

和鏡子里那一閃而逝的金光有關(guān)？

窗外的雷聲轟隆作響，震得燈泡都晃了晃。

林墨的目光落在客廳地板上，那里除了掉在地上的半塊披薩，還有他剛才沒扔進垃圾桶的信封。

不知什么時候，信封己經(jīng)被風(fēng)吹開了，那張寫著"7月15日，舊鐘樓"的卡片掉了出來，卡片邊緣的焦痕在燈光下扭曲著，像一只張開的、燒焦的翅膀。

而桌上的羽毛，熒光越來越亮，金芒中隱約浮現(xiàn)出細碎的紋路，像是某種他從沒見過的文字。

就在這時，臥室里傳來"啪嗒"一聲輕響，像是有什么東西掉在了地上。

林墨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他明明記得，睡前己經(jīng)把臥室門關(guān)上了。

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挪向臥室門口。

門縫里沒有光，黑漆漆的，像是一張沉默的嘴。

那股被窺視的感覺從門縫里溢出來，帶著潮濕的霉味，和羽毛的檀香、卡片的鐵銹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作嘔的氣息。

他伸出手，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門把手，身后突然傳來一陣風(fēng)聲。

不是窗外的風(fēng)雨聲，是很近的、帶著涼意的風(fēng)聲，就像有人在他耳邊輕輕吹了口氣。

林墨猛地回頭——客廳里空蕩蕩的，只有那根羽毛在桌上靜靜地亮著，金芒跳動，像一顆不安分的心臟。

墻上的掛鐘依舊停在午夜十二點，手機屏幕也還是那串冰冷的數(shù)字。

可他清楚地感覺到，剛才有什么東西從他身后過去了。

一個黑影。

快得像一道閃電，快得讓他以為又是幻覺。

但地板上的積水里，卻清晰地映出一道扭曲的影子，細長，佝僂，沒有五官，正貼在天花板的角落，靜靜地垂著"頭"，俯視著他。

羽毛的溫度越來越高，燙得像是要燒起來。

林墨的手心冒出冷汗，他看著那道黑影，看著桌上的羽毛，突然意識到——這不是幻覺。

那個黑影，和這根羽毛，和那張詭異的卡片，和停擺的時間，一定有著某種聯(lián)系。

而7月15日的舊鐘樓，恐怕就是解開這一切的關(guān)鍵。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卡片上那串字上，鋼筆的墨跡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窗外的雷聲再次炸響，這一次，他好像在雷聲里聽到了什么聲音。

像是鐘聲。

沉悶的，遙遠的，從城市某個角落傳來的，老舊的鐘聲。

林墨打了個寒顫，猛地握緊了拳頭。

不管那黑影是什么，不管這羽毛和卡片意味著什么，7月15日，他必須去舊鐘樓看看。

因為他有種預(yù)感，如果不去，那個貼在天花板上的黑影，今晚就會從角落里爬下來，爬到他的床前。

羽毛的光芒在這時達到了頂峰，金芒中，那些細碎的紋路突然變得清晰起來，像是活了過來，在空氣中緩緩流動。

林墨的手機屏幕閃爍了一下，依舊是00:00，但屏幕倒映出的他的眼睛里，那點金光再也不是幻覺，正隨著羽毛的光芒，一點點變得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