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公章的第二天，我在家里睡了個昏天黑地。

這是三年來的第一次，我不用在凌晨兩點接聽西北分部的緊急電話。

直到傍晚，顧庭深的電話打了進來。

鈴聲響到第三遍，我才按下接聽鍵。

“南星，晚上七點，外灘壹號公館。”

他的語氣平常，好像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王總今天飛來甘市了，西北那邊的單子一直是你負責的，冉冉剛接手，王總對她不熟悉，不肯簽明年的續約合同。”

“你過來作個陪，幫冉冉把局攢圓了。”

我握著手機，胃里還隱隱作痛。

“顧庭深，我已經把西北大區交接給林冉了，這是她的業績，與我無關。”

電話那頭，顧庭深沉默了一秒，隨即極其無奈地嘆了口氣。

“南星，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鬧小孩子脾氣？”

“冉冉是名牌大學畢業，理論知識扎實，她只是缺乏實戰經驗和人脈積累。”

“你是前輩，你手里那些資源帶進棺材里也沒用，交接給她，也是在幫我們顧氏集團鋪路。”

“我已經定了你最愛吃的清蒸石斑，就當是我替冉冉謝你，乖一點，別讓我難做。”

我聽著他理直氣壯的“大局觀”，扯了扯嘴角。

確實，我和他們還差一個徹底的了斷。

“好，我去。”

半小時后，我推開了包廂的門。

王總看到我，立刻笑得合不攏嘴：

“哎呀南總，你可算來了，這兩年沒你在這酒桌上撐著，我這酒喝得都沒滋味啊！”

顧庭深坐在主位上，極其自然地將林冉安排在了自己的右側。

那是以前我專屬的位置。

服務員開始上菜，顧庭深抬手攔住了那盅剛端上來的熱人參雞湯。

“撤了吧，換成冰鎮的海鮮刺身。”

那是他以前每次請客戶都會點的菜，因為看起來高端。

“南星，你胃口一向好，多吃點。”

我看著那盤冒著寒氣的生冷刺身，喉嚨發緊。

顧庭深忘了，我昨天才因為急性胃痙攣進的醫院，我現在沾不得一點生冷。

去西北前，我本是個連冰鎮飲料都不碰的人，這三年應酬，早把胃毀得千瘡百孔。

而與此同時，顧庭深正低著頭，極有耐心地把一盅特意單點的溫熱燕窩推到林冉面前。

“冉冉你腸胃弱，吃不慣那些生冷的，喝點燕窩潤潤。”

王總端起滿杯的五十二度茅臺，看著林冉笑道：

“林總年輕有為啊，既然接了南總的班，這第一杯酒，得敬一敬咱們這些老骨頭吧？”

林冉嚇得縮了縮脖子，求助般地看向顧庭深：

“王總，我……我酒精過敏，一杯就倒的，真的對不起……”

顧庭深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轉頭看向我。

“南星，王總是貴客，冉冉確實喝不了，你一向海量，替她把這杯酒敬了。”

他端起一杯滿滿的白酒，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看著那杯酒，沒有伸手。

顧庭深見狀，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一絲警告：

“南星，顧大局。只要你今晚幫冉冉把合同簽了，明天我就帶你去挑鉆戒，想要多大的都隨你。”

我拿起酒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另一只手在桌下摸出了止痛的胃藥，干咽了下去。

然后仰起頭，將那杯烈酒一飲而盡。

**的液體像刀子一樣劃過食道，我疼得渾身發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林冉在旁邊輕輕拍手，滿眼崇拜： “南星姐真厲害，難怪能在西北那種粗糙的地方待三年，我就學不來這種豪邁。”

顧庭深贊許地點了點頭，極其自然地抽出桌上的紙巾，遞給林冉。

“你學她干什么？你只要坐鎮指揮就行了，擋酒這種粗活，不適合你。”

我聽著他的話，自嘲地笑出了聲。

我站起身，沒有理會王總驚訝的目光，直接將手里的空酒杯扔進了垃圾桶。

顧庭深皺起眉頭：“南星，你干什么去？局還沒散。”

我冷冷地看著他，額頭上全是冷汗。

“顧庭深，這杯酒，當是我買斷了我在顧氏這三年的瞎了眼。”

“以后，你們顧氏的死活，與我無關。”

說完，我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甘市冰冷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