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凌霄寶殿。

玉帝冕旒垂落的珠簾擋住了他的眼神，唯有手中拂塵一下下敲在九龍椅扶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為某個舊時代敲響喪鐘。

殿中仙班林立，卻靜得能聽見仙樂師調整琴弦的微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中央那三個身影上。

孫悟空撓了撓腮幫子，火眼金睛掃過一張張或驚懼或幸災樂禍的臉，鼻子里哼出一聲輕笑：“嘿，這大殿修得是真夠氣派，就是人多了點，吵得俺老孫腦仁兒疼?！?br>
他話音未落，身旁傳來一聲冷哼。

哪吒斜睨著他，嘴角帶著一絲不屑：“猴子，你也會嫌吵？

我還以為你巴不得把這大殿的頂給掀了，圖個清靜?！?br>
“小娃娃懂什么？”

孫悟空毫不示弱地回瞪過去，“俺老孫如今是‘佛’，講究個慈悲為懷，能不動手，盡量不動手。”

他特意把“佛”字咬得極重，滿是譏誚。

哪吒被他氣笑了，剛要反唇相譏，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打斷了他們：“慈悲？

猴子，你若真懂慈悲，就不會讓花果山的猴子猴孫們，整日活在天兵天將的陰影下了。”

說話的是楊戩。

他依舊半闔著天眼，仿佛在打盹，可那番話卻像一把冰錐，精準地刺向孫悟空最在意的地方。

孫悟空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眼中金光爆射：“二郎神，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br>
楊戩緩緩睜開天眼，目光如寒潭深水，“我們都一樣，頂著個光鮮的名頭，實則都是被拴了鏈子的狗。

區別在于，你的鏈子是那道緊箍，而我們的……”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高坐上的玉帝，“更長一些罷了。”

哪吒聽得心頭火起，卻又無法反駁。

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里，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鏈子？

誰敢給小爺戴鏈子，小爺就打斷他的手！”

“夠了?！?br>
太白金星顫巍巍的聲音響起，他展開玉簡，念道：“……著斗戰勝佛孫悟空為主任，清源妙道真君楊戩為副主任，中壇元帥哪吒為行動總指揮。

職責乃梳理天規舊弊，革除陳疴，以順天心**?！?br>
“**辦公室？”

孫悟空像是聽到了*****，捧腹大笑起來，“玉帝老兒，你是怕俺老孫閑出屁來，還是覺得我們三個湊在一起，能把這天庭改成個太平盛世？”

高座上的玉帝紋絲不動，仿佛沒聽見這番挑釁。

倒是李靖，沉著臉呵斥道：“哪吒，休得無禮！

天庭旨意，豈容你等妄加評議！”

哪吒恨恨地瞪著自己的父親，那座玲瓏寶塔在李靖手中泛著冷光，像一道永恒的枷鎖。

楊戩卻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他的天眼微微瞇起，目光穿透了凌霄寶殿的仙光瑞氣，投向凡間某處。

那里，一片不祥的黑暗正在悄然蔓延。

“評議？”

孫悟空收起笑容，眼中閃過一絲桀驁，“俺老孫只信奉一樣東西。”

“什么？”

哪吒下意識地問。

“能解決問題的，從來不是旨意，而是這個?！?br>
他猛地舉起金箍棒，“咚”地一聲砸在地上，震得大殿微微晃動。

眾仙一陣驚呼，紛紛后退。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一聲凄厲鶴鳴。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凌霄寶殿那象征永恒穩固的穹頂上，毫無征兆地出現一道黑色裂痕，如同油污般迅速蔓延。

一股不屬于三界的怨憎氣息，順著裂縫滲了進來。

仙班頓時亂作一團。

而殿中央的三個“反骨仔”，卻在同一時間停止了爭吵，齊齊抬頭望向那道裂痕。

他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沒有言語，卻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信息。

那是獵人看到了獵物的光芒。

舊神的時代己經結束。

而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