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窗戶紙透進朦朧的灰白色時，林曉玥己經(jīng)被饑餓折磨得前胸貼后背。

咕嚕聲從昨夜響到今天早晨，富有節(jié)奏，像在為她坎坷的穿越生涯配樂。

膝蓋早就從刺痛轉(zhuǎn)為麻木，最后失去知覺。

她換了好幾個姿勢——端莊跪、歪坐、靠供桌。

甚至偷偷試圖盤腿——每一次都被門外看守嬤嬤的咳嗽聲嚇得立刻恢復(fù)原狀。

“這監(jiān)控系統(tǒng)比博物館紅外線還靈敏。”

她腹誹，肚子又叫了一聲。

饑餓讓她腦子異常清醒，屬于考古工作者的那部分靈魂，在這種極端環(huán)境下，竟然開始自動運轉(zhuǎn)。

她抬起頭，借著越來越亮的天光，打量這座祠堂。

“坐北朝南，典型宋代中后期宗祠形制。”

她無聲地分析，“三開間，明間設(shè)供案和牌位，左右次間應(yīng)該是存放祭器和族譜的地方。

梁架結(jié)構(gòu)……嗯，五架抬梁，用材不算特別碩大，說明林家并非頂級豪族，但也是官宦世家。

柱礎(chǔ)是覆盆式，雕了簡單的蓮瓣紋，工藝一般……”目光掃過牌位。

最上方的幾個，木質(zhì)黝黑，包漿厚重，年代久遠。

下面的則新舊不一。

“牌位擺放順序嚴格遵循昭穆**。”

她職業(yè)病又犯了，“但第三排左數(shù)第二個牌位明顯后移了半寸，可能是最近祭祀時碰歪了，還沒人糾正。

嘖，這家族的祭祀管理有點松懈啊。”

肚子再次開始**。

“林曉玥啊林曉玥，”她悲涼地想，“你都快要**在研究對象家里了，還在分析人家的建筑形制和祭祀規(guī)范。

這算不算……為學術(shù)獻身？”

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

林曉玥立刻挺首腰背，擺出最標準的跪姿——這次是努力回憶宋代畫像里的女子姿態(tài)，肩膀微收，下頜內(nèi)斂。

門開了，進來的是昨天那個小丫鬟，翠兒。

她端著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碗清可見底的粥，兩個小小的灰面饅頭，還有一碟黑乎乎的咸菜。

“小姐，”翠兒把托盤放在她旁邊的地上，聲音細若蚊蚋，“夫人說……讓您用了早膳，再好好思過。”

林曉玥盯著那碗粥。

米粒稀疏得能數(shù)清楚，粥水寡淡，上面飄著兩片不知名的菜葉。

饅頭硬邦邦，咸菜散發(fā)著可疑的氣味。

放在昨天，她看都不會看。

現(xiàn)在，她覺得這是滿漢全席。

“謝謝。”

她啞著嗓子說，試圖伸手去拿，手臂卻因為久跪和寒冷而僵硬發(fā)麻，不聽使喚。

翠兒見狀，猶豫了一下，還是蹲下身，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遞到她嘴邊。

林曉玥有些尷尬，但饑餓壓倒了一切。

她湊過去喝了一口。

溫的。

淡淡的米香。

對她此刻的胃來說，簡首是瓊漿玉液。

她幾口喝完了粥，又就著翠兒的手，啃了大半個饅頭。

咸菜太齁，只嘗了一點。

肚子里有了點東西，她才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翠兒，是吧？”

她看著眼前瘦小的小丫鬟，努力擠出一個和善的笑容，“昨天……謝謝你。”

翠兒嚇得手一抖，剩下的小半個饅頭差點掉地上。

“小姐折煞奴婢了！

這、這是奴婢該做的！”

“那個……我昨天落水之后，很多事情記不清了。”

林曉玥開始執(zhí)行她想了半夜的“生存計劃第一步：信息收集”，“你能跟我講講嗎？

這里是哪里？

我……我是誰？

家里都有什么人？”

翠兒瞪大眼睛，想起昨天夫人說的“水鬼附身”，后背發(fā)涼。

但看著眼前小姐蒼白的臉、溫和的眼神，又覺得不像惡鬼。

她猶豫著，小聲開口：“這、這里是林府。

老爺是禮部員外郎，正六品。

小姐您是府里的三小姐，閨名曉玥，是、是柳姨娘所出。”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柳姨娘前年病故了。”

禮部員外郎？

正六品？

京官？

林曉玥迅速調(diào)動歷史知識。

宋代六品官，不算大，但也不小，尤其在禮部這種清貴衙門。

庶女，生母亡故……嗯，標準的穿越開局配置，地獄難度。

“夫人是正室，出身保定柳氏。

大小姐是夫人所出，己出閣。

二小姐也是夫人所出，待字閨中。

西少爺是趙姨娘所出，今年十歲。

還有……還有幾位姨娘。”

翠兒語速很快，說完就低下頭。

信息量不大，但夠用了。

一個不算復(fù)雜的官宦家庭結(jié)構(gòu)，而她處于食物鏈底端。

“昨天我為什么落水？”

她問出關(guān)鍵。

翠兒臉色一白，支支吾吾：“是、是小姐您去后花園池邊喂魚，不小心……不小心滑下去了。”

林曉玥盯著她閃爍的眼睛。

撒謊。

原主的落水恐怕沒那么簡單。

但她沒追問。

現(xiàn)在不是時候。

“我要在這里跪多久？”

她換了個實際問題。

“夫人沒說……可能、可能要到午后。”

翠兒收拾好碗筷，匆匆行了個禮，“小姐，奴婢得走了。

您……您保重。”

門又被鎖上了。

祠堂重新恢復(fù)寂靜。

有了點食物打底，林曉玥的腦子轉(zhuǎn)得更快了。

她開始梳理現(xiàn)狀：目前知道自己是誰，然后搞清楚人物關(guān)系，成功活下來，就萬事大吉！

“從今天起，我就是林曉玥，膽小怯懦、存在感低的林家庶女。”

她對自己說，“少說話，多觀察。

先活下去，再想別的。”

想通了這一點，她反而平靜下來。

饑餓和寒冷依然存在，但有了目標，難熬的時間似乎也變得可以忍受。

她開始調(diào)整跪姿，努力讓血液循環(huán)。

同時，耳朵豎起來，捕捉門外的一切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