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中遺刻------------------------------------------。，也許是一個時辰。在無盡的黑暗中，時間變得毫無意義。他只能憑感覺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用盡全身的力氣。。，不是不疼，是疼得麻木了。他能感覺到血還在流，溫熱的液體順著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滴答聲。但他停不下來，也不敢停下來。。。，前方忽然出現一點微光。，帶著淡淡的藍色，像是夏夜里的螢火蟲。但在這一片漆黑中，那點光顯得格外醒目。，朝那光走去。，越來越近。當他轉過一個彎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停住了腳步。，有十來丈見方。石室的頂部有幾道裂縫，那淡藍色的光芒就是從裂縫里透進來的，不知是什么礦石在發光。，端坐著一具枯骨。。。黑石鎮死囚牢里，他見過十幾個人死在他面前。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一具完整的骨架，保持著盤坐的姿勢，低垂著頭，像是在打坐。，已經朽成了布條。骨架的手指上還戴著一枚戒指，戒指上鑲著一顆暗紅色的寶石，在微光中隱隱發亮。
而在枯骨的前方，石壁上刻著幾行大字，每個字都有拳頭大小，入石三分：
吾乃劫道門第七十二代傳人，道號玄機子。渡本源劫失敗，肉身崩毀，一縷殘魂逃至此界，茍延殘喘三十載，終難逆天。留吾門基礎功法《劫源經》殘篇于此，以待有緣。
然，非先天劫體者，萬不可修習！切記！切記！
修此功法者，即為我劫道門弟子。若他日能證道超脫，望至劫道門舊址，取回吾門鎮派至寶——劫源珠，也算替吾了卻一樁心愿。
張宇辰盯著那些字，心跳得厲害。
劫道門？
先天劫體？
劫源珠？
他一個字也看不懂，但他知道，這些東西和他手心里那道黑紋有關。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看見大字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字跡潦草得多，像是臨終前用盡最后力氣刻下的：
洞外有一靈狼守護，乃吾當年馴化的幼崽，今已老矣，若有后來者，請勿傷它性命……
張宇辰的腳步停住了。
他慢慢回頭，看向來路的方向。
靈狼。
守護。
馴化的幼崽。
那頭黑狼，是這位前輩養的？
他想起那頭狼撲向自己時的兇狠，想起它咬進自己肩膀時的劇痛，想起它把自己拖進山洞時的蠻力——如果它真的想殺自己，在自己昏迷的時候早就咬斷喉嚨了。可它沒有。它只是把他拖進洞里，然后……然后等著？
等他醒來？
等他……走進這里？
張宇辰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殺了它。
他對著那具枯骨，深深鞠了一躬。
“前輩，對不起。我不知道外面那頭狼是您養的。它要咬我，我……我沒忍住。實在對不住您。”
枯骨自然不會回應。
張宇辰保持著鞠躬的姿勢，過了很久，才直起身來。
他的目光落在枯骨膝前。那里放著一個巴掌大的木盒，已經腐朽得快要散架。旁邊還有一本薄薄的冊子，紙質發黃，邊角殘破，像是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冊子，翻開第一頁。
《劫源經·基礎篇》。
冊子里是手抄的小楷，字跡清瘦有力。開篇第一句：
劫者，天地之刑也。萬物生靈，皆在劫中。凡人畏劫，修士渡劫，而我劫道門，以劫為食，化劫為力。劫愈烈，道愈深。
張宇辰心跳加速，繼續往下看。
然此功法兇險異常，非先天劫體不能修。先天劫體者，天生與劫相融，劫氣不傷反養，萬劫不磨反助。若非常人修之，必被劫力反噬，魂飛魄散。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黑紋。
先天劫體。
夢里的那個聲音，枯骨上的刻字，都在說這四個字。
“所以，我生來就是要走這條路的？”
張宇辰盤腿坐下，借著那點微弱的藍光，一頁一頁翻看《劫源經》。冊子很薄，只有十幾頁，講的都是最基礎的引氣入體之法，但和尋常功法不同，它引導的不是純粹的天地靈氣，而是藏在天地間的“劫力”。
所謂劫力，便是天地間一切災厄、劫難、怨氣、殺機凝結而成的一種特殊力量。尋常修士避之不及，但在劫道門眼中，這卻是大補之物。
張宇辰看得入迷，不知不覺按照功法上的口訣，嘗試著引氣。
他閉上眼，放空心神，去感應天地間那些“看不見的東西”。
起初什么也沒有，只有一片寂靜。漸漸地，他“看見”了。
無數黑色的絲線，像霧氣一樣彌漫在空氣中，飄蕩著，翻涌著。它們無處不在，有的粗如手指，有的細如發絲，互相糾纏，又互相排斥。
這就是……劫力？
張宇辰試著用功法里的方法，牽引一絲最細的劫力入體。
黑紋猛地一燙，那一絲劫力像是被吸引的鐵屑，順著黑紋鉆了進去。緊接著，一股冰涼刺骨的感覺沿著經脈蔓延，凍得他渾身一顫。但很快，那冰涼就化作了溫熱，散入四肢百骸。
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舒暢，像是餓了三天三夜的人終于吃上了一頓飽飯。
再來。
他又牽引了一絲，又一絲，又一絲……
不知過了多久，張宇辰忽然感覺丹田一熱，一股氣流憑空而生，在體內自動運轉起來。那股氣流所過之處，經脈像是被溫水沖刷過一樣，變得堅韌寬闊。
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道幽光。
聚氣境。
就這么……成了？
張宇辰不敢相信。按照他從說書先生那里聽來的傳聞，尋常人修行，光是感應靈氣就要三五年，聚氣成流更是要十年苦功。可他只不過在這里坐了……大概一個時辰？
他抬起手，心念一動，一股氣勁從掌心涌出，震得空氣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這就是修士的力量？
張宇辰忍不住咧嘴笑起來。他低頭看向枯骨，鄭重地跪下，磕了三個頭。
“前輩，我叫張宇辰，是黑石鎮的一個孤兒。我不知道什么是劫道門，也不知道能不能替您取回劫源珠。但您傳我功法，救我性命，這個恩情我記下了。只要我不死，總有一天，我會去劫道門舊址，替您完成心愿。”
枯骨依舊沉默，但張宇辰似乎看見，那低垂的頭顱微微點了點。
他站起身，把《劫源經》貼身藏好，又看向那個木盒。木盒里會是什么？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打開了它。
盒子里，靜靜躺著一枚拇指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體漆黑，表面有無數細密的紋路，像是用最細的筆刻上去的劫字。張宇辰剛一觸碰，黑紋就劇烈跳動起來，珠子也微微發亮，像是在呼應。
他想起枯骨說的“劫源珠”。
不對，那應該是鎮派至寶，不可能留在這里。這大概只是一枚普通的信物或者法器。
張宇辰把珠子也揣進懷里，再次向枯骨行禮。
“前輩，我該走了。鎮長的人不會放過我，我得逃進深山。等以后……以后我再來給您收尸。”
說完，他轉身朝洞外走去。
走到洞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具枯骨依舊端坐在幽暗中，像是亙古不變的石像。
張宇辰深吸一口氣，大步踏出山洞。
外面，天已經大亮。
陽光刺得他瞇起眼，但他很快就適應了。他站在洞口，感受著體內那股微弱的靈氣，只覺得渾身都是力氣。
就在這時，山下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搜！那小子肯定躲在山里！”
“都給我仔細點，找到人，鎮長有重賞！”
張宇辰心中一凜，往下一看，只見山道上黑壓壓來了幾十號人，拿著刀槍棍棒，正往山上搜來。為首的是鎮長公子的那幾個狗腿子，手里還牽著兩條獵犬。
獵犬已經發現了他的蹤跡，正朝山洞方向狂吠。
“快！在那邊！”
張宇辰沒有猶豫，轉身就朝深山跑去。他剛跑出幾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去，搬起幾塊大石頭，把洞口堵住。
“前輩，您安心去吧，別讓這些人打擾您。”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撒腿就跑。
身后，狗吠聲越來越近。
張宇辰在山林里狂奔。
他從來沒有跑得這么快過。體內的靈氣源源不斷地涌向雙腿，每一步都能躍出丈余遠，那些原本陡峭難行的山路，現在如履平地。
可他畢竟剛剛踏入聚氣境，靈氣有限。跑了半個時辰，他就感覺雙腿發軟，氣喘如牛。
身后的追兵卻沒有停歇。那些狗腿子常年跟著鎮長公子**百姓，爬山涉水都是行家，加上有獵犬帶路，咬得死死的。
“小子，你跑不掉的！”
“乖乖束手就擒，還能給你個痛快！”
張宇辰咬牙不答，繼續往林子深處鉆。他記得小時候進山打柴，曾聽老獵戶說過，這深山里有瘴氣，還有野獸，一般人不敢進去。只要他能逃進那里，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可他還沒跑到瘴氣林，前面的灌木叢里忽然竄出一個龐然大物。
張宇辰猛地剎住腳步，定睛一看，竟是一頭野豬。
那野豬有小牛犢子大小，兩根獠牙白森森的，正瞪著小眼睛看著他。看那架勢，是被追兵的動靜驚出來的。
前有野豬，后有追兵。
張宇辰握緊拳頭，體內那股微弱的靈氣涌到手上。他不知道自己的力氣現在有多大，但只能拼了。
野豬發出一聲嘶吼，低頭朝他沖來。
就在這時，旁邊忽然飛來一塊石頭，不偏不倚砸在野豬腦袋上。
“砰！”
野豬被砸得一個趔趄，晃了晃腦袋，轉身就跑。
張宇辰愣住，扭頭看向石頭飛來的方向。
一個鐵塔般的漢子從樹后走出來。
那漢子二十出頭，濃眉大眼，虎背熊腰，一身粗布短褐，露出古銅色的腱子肉。他手里還掂著另一塊石頭，看向張宇辰，咧嘴一笑：
“兄弟，發什么愣？還不快跑？”
說完，他一把拽住張宇辰的胳膊，拖著他就跑。
兩人在林子里七拐八繞，不知跑了多久，終于把追兵甩開。那漢子把張宇辰帶到一處隱蔽的山崖下，這才松開手，一**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累死老子了。”
張宇辰也累得不輕，靠在石壁上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他看向那個漢子，抱拳道：
“多謝兄臺救命之恩。敢問兄臺尊姓大名？”
漢子擺擺手：“什么尊姓大名，我叫石撼山，黑石鎮東邊石家村的獵戶。你呢？”
“張宇辰。”他頓了頓，“就是鎮上正在通緝的那個死囚。”
“哦？”石撼山眼睛一亮，“你就是那個為了個賣唱姑娘，把鎮長公子打進**的張宇辰？”
張宇辰一愣：“打進……**？”
“嘿嘿，鎮上可都傳遍了。”石撼山咧嘴笑道，“說你把那小子揍得鼻青臉腫，最后一腳踹進了**里，撈出來的時候渾身屎尿，臭了整整三天。鎮長氣得要命，這才非要殺你。”
張宇辰哭笑不得。當時場面混亂，他確實記得最后踹了一腳，但不知道踹進了**。不過這樣也好，聽著就解氣。
“你救了我，鎮長的人不會放過你的。”他正色道。
“怕什么？”石撼山拍了拍胸膛，“老子早就不想在石家村待了。那狗鎮長，去年硬說我爹獵的虎皮是偷的，把我爹打進大牢，活活打死。我娘一氣之下也病死了。我早就想找他報仇，可惜打不過他養的那些狗腿子。”
他說著，眼眶有些發紅，但很快又笑起來：“今天能救你，也算替天行道了。兄弟，你要去哪兒？帶上我唄。”
張宇辰看著他真誠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老梁頭，想起那個賣唱的小姑娘，想起那些曾經給過他一口飯吃的鄉親。這世上，終究還是有好人的。
“我要進深山。”他說，“聽說深山里瘴氣重重，有野獸出沒，一般人不敢進去。但那里可能是我唯一的活路。”
“深山？”石撼山眼睛一亮，“那感情好！我是獵戶，山里我最熟。咱們一起走，我打獵養活你！”
張宇辰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咱們一起走。”
兩人站起身，朝著更深的山林走去。
身后，遠遠傳來追兵的喊叫聲，但已經越來越模糊了。
張宇辰摸了摸懷里的《劫源經》和那枚黑珠，又看了看身邊的石撼山。
他忽然想起老梁頭的話：
活著，比什么都強。
現在他不僅活著，還多了一個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