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風刮得窗戶紙嘩嘩作響。

腿上的舊傷疼得鉆心。

我摸著發燙的額頭，知道自己是發熱了。

為慕容策擋的那一箭，傷了我的腿骨，

大夫說若不悉心將養，會落下病根。

可在這別院里，誰又會管我的死活。

林婉兒披著一件狐裘披風，提著一盞燈籠走了進來。

那件披風，當時我纏著慕容策要了許久，他只說軍中開銷大，沒給我買。

如今，卻穿在了林婉兒的身上。

“姐姐，夜里冷，妹妹給你送了床新被子。”

她笑吟吟地將一床潮濕發霉的被子丟在我床上。

“哎呀，拿錯了，這是下人房里不要的。不過姐姐現在這樣子，蓋這個也正合適。”

她坐在我床邊，欣賞著我的狼狽。

“姐姐，你知道嗎？夫君剛才抱著我，說我身上的味道真好聞。”

她湊近我，身上的脂粉香氣嗆得我直咳嗽。

“他還說，姐姐你常年舞刀弄槍，身上總是一股汗味，他聞著就煩。”

我閉上眼，不想再聽。

林婉兒卻不肯放過我，她端起桌上的茶杯。

“姐姐這是，發熱了？喝口熱水吧。”

滾燙的茶水，盡數澆在了我的手背上。

皮膚瞬間紅了一片，火燒火燎地疼。

“哎呀，手滑了。”

她輕描淡寫地說著，看著我燙傷的手，笑得更開心了。

“姐姐這雙手，以前能開三百石的強弓，

現在連杯茶都端不穩了，真是可惜啊。”

我咬著牙，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疼痛和屈辱，像兩把刀子，在我心上來回地割。

門外傳來腳步聲。

慕容策走了進來，他似乎喝了酒，身上帶著酒氣。

他看到林婉兒，眉頭皺了一下，“這么晚了，你來這晦氣的地方做什么？”

林婉兒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撲進他懷里。

“夫君，我擔心姐姐，想來看看她。可是姐姐好像很不喜歡我......”

慕容策看了一眼我紅腫的手背，又看了看地上的水漬，眼神冷了下來。

“林漱玉，婉兒好心來看你，你就是這么對她的？”

我看著他，想笑。

他只看到了林婉兒的委屈，卻看不到我滿身的傷痕。

“是我不知好歹，”我啞著嗓子說，“勞煩王爺和新王妃了。”

慕容策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這陰陽怪氣的樣子給誰看？婉兒心善，你別不識抬舉。”

他摟著林婉兒，轉身就走。

“以后別來這種地方了，免得沾了一身戾氣。”

戾氣。

原來我在他心里，已經只剩下戾氣了。

我看著他們相擁離去的背影，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我掙扎著想去夠那杯剩下的冷茶，

卻因為發熱而渾身無力，從輪椅上摔了下來。

腿上的傷口撞在地上，劇痛傳來。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再也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