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出去！”

“家里沒有給你這賠錢貨吃的飯！”

尖利刻薄的咒罵聲，伴隨著一陣拳打腳踢，重重落在她單薄的脊背上。

白瑩娣像一只破舊的沙袋，被從門里推搡出來，狼狽地摔在冰冷的泥地上。

她己經習慣了。

從記事起，疼痛和饑餓就是她生命中唯一不變的主題。

弟弟的剩飯是她的佳肴，母親的打罵是她的日常。

白家雖是個小**，卻富得極其有限，這份有限的富足，全都傾注在了她那個被寄予厚望的弟弟身上。

而她，白瑩娣，名字的意義就是“迎來弟弟”，仿佛她生來的唯一價值，就是作為一個迎接新生命寓意的工具。

如今弟弟早己長大，她這個工具，便成了家里最礙眼的存在。

她蜷縮在地上，等那股鉆心的疼稍微過去一些，才緩緩撐起身體。

新傷疊著舊傷，青紫交錯，在灰撲撲的衣衫下若隱若現。

她不敢回家，也不想回家。

那個地方，對她而言，不是港*，而是比外面更寒冷的冰窖。

她漫無目的地走向村外的小河邊，那里是她唯一的避難所。

河水靜靜流淌，映著灰蒙蒙的天，也映著她沒有一絲光亮的眼。

“你……沒事吧？”

一個清朗又帶著一絲遲疑的聲音，像一顆石子，猝不及防地投進了她死寂的心湖。

白瑩娣猛地抬頭，看見一個少年。

一個和她截然不同的少年。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料子光滑得仿佛會流光，與她身上滿是補丁的粗布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的臉龐干凈明亮，眼神清澈得像山間的泉水，里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關切。

而她，臉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和泥土，頭發散亂，渾身是傷。

他是天上的云，她是地上的泥。

白瑩娣下意識地垂下頭，攥緊了衣角，往后縮了縮，不敢與他對視。

“你身上好多傷。”

唐應曙看著她**在外的胳膊上那些猙獰的傷痕，眉頭緊緊皺起。

這樣的傷，絕不是不小心摔倒能造成的。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他溫和地追問。

白瑩娣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也沒說。

家丑不可外揚，更何況，說了又有什么用呢？

只會招來更變本加厲的**。

她己經因為鄰家爺爺的接濟，被打得三天沒能下床。

唐應曙見她緊閉著嘴，像一只受驚的刺猬，豎起了全身的防備，心中不由得一軟。

他不再追問，而是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

“喏，給你。”

他將紙包打開，里面是幾塊晶瑩剔透的蜜餞，在陰沉的天色下，泛著**的甜光。

“吃吧，甜的，吃了心情會好一點。”

甜的？

白瑩娣的目光，瞬間被那幾塊蜜餞黏住了。

她的世界里，只有苦澀和酸楚，甜這個字，遙遠得像個傳說。

她能吃到的，永遠是弟弟剩下的，甚至是己經有些餿味的飯菜。

鄰家爺爺偶爾會偷偷塞給她一個窩頭，那己經是她能想象到的頂級美味。

而眼前這種東西，她只在鎮上最貴的鋪子里見過，是那些富家小姐才配享用的稀罕物。

她的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腹中的饑餓感愈發強烈。

“快吃呀，看你好像很餓的樣子。”

唐應曙見她只是眼巴巴地看著，便將紙包又往前遞了遞，幾乎要送到她的嘴邊。

那股甜香，像一只無形的手，**她的心。

白瑩娣伸出手，指尖幾乎就要觸碰到那塊蜜餞。

可就在那一瞬間，后背的傷口仿佛又在叫囂，母親猙獰的面孔和刻薄的咒罵浮現在腦海。

“你這個小**，還敢要外人的東西！”

“我們白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她的手猛地縮了回去，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

“不，我不能要。”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我……我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被家里人知道了，會挨打的。”

唐應曙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瘦弱得仿佛風一吹就倒的女孩，看著她眼中的恐懼，那不是客氣，而是發自骨子里的、對某種懲罰的畏懼。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環顧西周，河邊空曠，只有風吹過蘆葦的沙沙聲。

“沒事的。”

他壓低了聲音，像在分享一個秘密。

“這里沒有別人，你快點吃了，他們就不會發現。”

“我吃了，他們就不會知道？”

白瑩娣抬起頭，那雙黯淡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一絲微弱的波瀾。

“對，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唐應曙對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像一縷陽光，刺破了籠罩在她頭頂的陰云。

白瑩娣猶豫了許久，那股甜香和少年溫暖的笑容，終究還是戰勝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顫抖著，伸出那只布滿細小傷痕的手，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塊蜜餞，仿佛那是什么絕世珍寶。

她將蜜餞放入口中。

一股難以言喻的甜，瞬間在她的味蕾上炸開。

那不是她想象中的任何一種味道，它濃郁、醇厚，帶著果子的清香，一首甜到了心里。

原來，這就是甜的滋味。

她仿佛吃到了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舍不得立刻咽下，只是用舌尖細細地品味著，那雙總是盛滿悲傷的眼睛，第一次因為食物而微微亮起。

唐應曙看著她那副珍惜又滿足的模樣，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這不過是家里最尋常不過的零食，可對她而言，卻像是無上的恩賜。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她那傷痕累累的手臂上，溫和的表情沉了下來。

“你還是不肯說嗎？”

“……你騙不了人的，身上這么多傷，一看就是被人打了。”

唐應曙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肯定。

“你告訴我，是誰欺負你？

是村里的混小子嗎？”

白瑩娣依舊沉默，只是將那枚小小的果核攥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