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日上三竿。

瑤光是在渾身像是被拆開重組過的酸痛中醒來的。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明**的帳頂，鼻尖縈繞著龍涎香和蕭衍身上獨有的清冽氣息。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昨夜發生了什么。

記憶回籠，她的臉頰瞬間爆紅，像煮熟的蝦子。

她……她真的成了蕭衍的妃子了！

那個她叫了十年“陛下”，偶爾撒嬌會喊“阿衍哥哥”的男人，昨夜用一種她從未經歷過的方式，徹底宣告了他的所有權。

她下意識地往旁邊縮了縮，卻發現身邊的位置早己空了，只余一絲微涼的體溫。

他走了？

不知怎的，心里竟然涌上一絲淡淡的失落。

“醒了？”

低沉的聲音從外間傳來。

瑤光嚇了一跳，循聲望去，只見蕭衍己經穿戴整齊，一身玄色常服，襯得他身姿挺拔，氣度雍容。

他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里拿著一本奏折，目光卻落在她這邊。

顯然，他早就醒了，而且看了她有一會兒了。

瑤光頓時有種被抓包的羞窘，下意識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水汪汪的、還帶著初醒朦朧的大眼睛，警惕地看著他。

那眼神，像極了受驚的小鹿，濕漉漉的，帶著點控訴，又帶著點不自覺的依賴。

蕭衍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放下奏折，起身走了過來。

他在床沿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將她連人帶被子撈了起來，圈進懷里。

“躲什么？”

他捏了捏她睡得紅撲撲的臉頰，手感極好，“昨夜哭著求朕的時候，可不是這般模樣。”

“轟——！”

瑤光感覺自己的頭頂都要冒煙了！

“你……你胡說！

我才沒有！”

她羞憤交加，掄起沒什么力氣的小拳頭就去捶他胸口，“不許說！

不許提昨晚！”

那點力道對蕭衍來說，跟撓**差不多。

他輕而易舉地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握在掌心把玩。

她的手指纖細白皙，柔軟無骨，讓他愛不釋手。

“好，不提。”

他從善如流，看著她張牙舞爪卻又無力反抗的嬌俏模樣，心情頗好，“那起來用膳？

朕讓人備了你愛吃的蟹粉小籠和杏仁酪。”

聽到吃的，瑤光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她頓時更窘了。

蕭衍低笑出聲，胸腔震動，帶著愉悅。

瑤光惱羞成怒，瞪他：“笑什么笑！

我餓了不行嗎？

都怪你！”

要不是他……她至于睡到現在，餓得前胸貼后背嗎！

“嗯，怪朕。”

蕭衍好脾氣地應著，親自拿過旁邊早己備好的衣物，準備給她穿上。

瑤光看著他手里那件緋色的宮裝，不是她平日穿的少女樣式，而是更顯成熟嫵媚的妃嬪常服，心里那點別扭勁兒又上來了。

“我不要穿這個！”

她扭過頭，開始發揮她“作天作地”的本色，“我要穿我原來的衣服！

那個鵝**的！”

蕭衍動作一頓，看著她鬧脾氣的小樣子，也不生氣，只淡淡道：“你那件鵝**的，衣角破了，朕己命人扔了。”

“破了？”

瑤光一愣，回想了一下，好像昨天在流光苑爬樹逗貓的時候，確實被樹枝勾了一下？

她當時沒在意。

“破了也可以補啊！

干嘛扔掉！

那是我最喜歡的一件！”

她開始胡攪蠻纏，“我不管，我就要穿原來的！

不然我就不起床！

不吃飯！”

說著，她還真的往被窩里一縮，把自己裹成了個蠶蛹，只留給他一個氣鼓鼓的后腦勺。

若是換了旁人，敢在帝王面前如此放肆，早就被拖出去杖斃了。

但她是瑤光。

是蕭衍親手嬌養出來的，獨一無二的瑤光。

蕭衍看著那團“蠶蛹”，沉默了片刻，然后對外面吩咐道：“李德海，去把娘娘那件鵝**的衣裙找回來，立刻縫補好送來。”

外面候著的總管太監李德海心里叫苦不迭，我的娘娘誒，那破了個**的衣服，陛下金口玉言說扔，哪個不長眼的敢留著啊？

但他嘴上卻不敢有絲毫遲疑，連忙應道：“奴才遵旨！”

然后火急火燎地派人去翻垃圾堆了。

聽到蕭衍妥協，被窩里的瑤光嘴角偷偷彎起了一個得意的弧度。

看吧，他就吃這套！

然而，她的得意還沒持續三秒，就感覺身上一涼——被子被蕭衍毫不留情地掀開了。

“啊！”

她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抱住雙臂。

蕭衍面無表情地拿起那件緋色宮裝，動作利落地開始往她身上套，語氣不容置疑：“在衣服送來之前，先穿這個。

若再不聽話……”他俯身，在她耳邊壓低聲音，帶著威脅的意味：“朕不介意親自‘幫’你穿，就像……昨夜幫你脫一樣。”

瑤光的臉再次爆紅！

這個**！

昏君！

她氣得想咬他，但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和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黑眸，到底還是慫了。

識時務者為俊杰！

好女不吃眼前虧！

她扁扁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像個提線木偶一樣，任由他把那身緋色宮裝套在了自己身上。

穿好衣服，蕭衍又親自擰了溫熱的帕子，給她擦臉。

動作算不上多么溫柔，甚至有些笨拙，但極其認真。

擦到她昨晚哭花、今早還有些微腫的眼睛時，他指下的力道明顯放輕了許多。

瑤光享受著這帝王獨有的“伺候”，心里那點小委屈總算散了些。

等洗漱完畢，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那個一身緋衣、眉眼間似乎一夜之間長開了不少、平添了幾分嬌媚風情的自己，瑤光又是一陣恍惚。

這……真的是她嗎？

宮女上前，想要為她梳妝，卻被蕭衍抬手阻止了。

他拿起梳妝臺上那支他前幾日才賞她的、通體剔透的紅玉鳳尾簪，動作生疏卻異常堅定地，插在了她的發髻間。

“很好看。”

他看著鏡中的她，目光深邃，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占有。

瑤光看著鏡中并肩而立的兩人，男子俊美無儔，威儀天成，女子嫵媚明艷，眉眼依稀有幾分被他嬌養出來的驕縱。

站在一起，竟奇異地和諧。

她心里最后那點別扭，似乎也隨著這支簪子，被輕輕撫平了。

算了。

反正她這輩子也離不開他。

只要他還是那個會縱容她、保護她的蕭衍，就夠了。

想通了這一點，瑤光頓時覺得渾身輕松，胃口也來了。

她站起身，很自然地伸手挽住蕭衍的胳膊，揚起小臉，恢復了平日那副嬌滴滴的模樣：“陛下，我餓了，蟹粉小籠要涼了！”

蕭衍垂眸，看著她重新變得亮晶晶的眸子，和那毫不掩飾的依賴，眼底深處最后一絲寒意也消散殆盡。

“走吧。”

他任由她挽著，向外間走去。

早膳果然極其豐盛，除了她點名要的蟹粉小籠和杏仁酪，還有各色精致點心和小菜，擺了滿滿一桌子。

瑤光吃得心滿意足，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倉鼠。

蕭衍吃得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著她吃，偶爾伸手，用指腹擦掉她嘴角沾到的碎屑。

氣氛溫馨而融洽。

首到李德海小心翼翼地進來稟報：“陛下，娘娘，皇后娘娘派人來問，瑤妃娘娘今日可要去椒房殿請安？”

按照宮規，新妃入宮，第二日需向中宮皇后請安。

瑤光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偷偷瞄了蕭衍一眼。

請安啊……那可是個是非之地。

皇后和她那一派的妃嬪，估計早就摩拳擦掌，等著給她這個“由女變妃”的“妖妃”下馬威呢。

蕭衍神色不變，夾了一個水晶蝦餃放到瑤光碗里，頭也不抬地對李德海道：“告訴皇后，瑤光昨日勞累，身子不適，今日免了請安。”

李德海心頭一跳，連忙躬身：“是，奴才遵旨。”

瑤光眨眨眼，心里樂開了花。

看吧看吧！

她就知道！

她頓時有恃無恐起來，夾起那個蝦餃，美滋滋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謝謝陛下！

陛下最好了！”

蕭衍看著她那副小人得志……哦不，是嬌憨可愛的模樣，唇角微勾。

他的小哭包，只需要在他的羽翼下，繼續這樣明媚張揚就好。

外面的風雨，自有他為她抵擋。

至于請安？

那些女人，還不配讓她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