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答就不必了。”

許安調皮地眨眨眼，“有空你就給我講講宋朝的故事吧，我對那些可感興趣了。”

蘇幼娘微微頷首，臉上泛起一抹紅暈：“公子想聽，奴家便講，只是奴家才疏學淺，講得不好，還望公子莫要笑話。”

“怎么會，我可太期待了。”

“公子，你是個好人。”

許安想反駁他才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又怕嚇著這個來自九百年前的女孩。

“對對對，我也覺得我是個好人，很好很好的那種。”

許安還想說什么，就聽見她肚子“咕嚕”叫了一聲，細弱卻清晰。

她紅了臉，下意識往被子里縮了縮，像是想把那聲音藏起來，小聲囁嚅：“奴家并非有意的……”許安打斷她，拿出手機解鎖。

“餓了吧，我幫你點外賣，想吃什么。”

“外賣？”

蘇幼娘眨了眨眼，顯然沒聽過這個詞。

“就是讓人送吃的過來。”

許安劃著手機屏幕，上面跳出密密麻麻的餐館名字。

“面條？

米飯？

漢堡？

**？”

蘇幼娘小聲回話：“若可以的話……奴家想喝碗粟米粥，配一碟腌菜就好。”

蘇幼娘說的是宮里下午的吃食，其實還有一塊蒸餅，她沒說，她怕許安公子嫌她吃的多。

“宮里一般就吃這個？”

許安挑眉。

蘇幼娘連忙點頭，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解釋：“繡房有規矩，吃食不能過飽，否則繡活時手會沉，嬤嬤總說，‘三分饑寒出細活’，奴家……奴家早就習慣了。”

許安沒再接話，選了一家評分最高的粥鋪，買了一份瘦肉粥和腌黃瓜，又額外買了一份蝦仁蒸餃。

他實在覺得那點粥填不飽肚子。

沒過多久，敲門聲就響起了。

“外賣到了，我去拿一下。”

蘇幼娘乖乖點了點頭。

許安把外賣拿回來的時候，蘇幼娘己經筆首的坐在沙發上了。

眼睛睜的圓圓的，看著許安把塑料袋里面的餐盒一一擺在茶幾上。

“這是瘦肉粥，這是腌黃瓜，還有這個是蝦仁蒸餃，你嘗嘗。”

許安把筷子和勺子遞給她，坐在她旁邊。

蘇幼娘盯著那盤蒸餃，雪白的皮透著淡淡的粉色，捏褶的地方像朵半開的花。

她咽了口唾沫，小聲說：“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在宮里，只有節慶時才能吃到帶餡兒的點心。”

蘇幼娘眼神里滿是渴望，卻還是規矩地坐著，沒動手，還看了看許安。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多謝公子。”

蘇幼娘長得很淑女，吃飯的樣子就不淑女了。

剛開始還用勺子小口小口的喝。

或許是這粥好喝，后面不用勺子，首接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

嘴角沾了米粒都沒有察覺。

還停下來跟許安說：“這粥比宮里的要稠，米也白，像是江南產的新米。”

許安看著她嘴角的米粒，沒忍住笑，抽了張紙巾遞過去：“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蘇幼娘被他笑得一愣，接過紙巾擦了擦嘴，才反應過來自己失態了。

臉頰兩側緋紅，低下頭扒拉著粥，小聲說：“奴家……奴家吃相太難看了，讓公子見笑了。”

在宮里吃飯時，宮女們連咀嚼都要盡量壓低聲音，剛才一時忘形，竟在陌生男子面前失了儀態。

許安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挺可愛的啊。”

話說出口才覺得有點唐突，又補充道。

“我的意思是，吃飯就該吃得香才好，不用拘謹，在這兒不用講究那么多規矩。”

許安想了想，又問：你之前說你回家，是回去看**嗎？”

蘇幼娘喝粥的動作停下了，眼眶紅紅的，聲音低低的：“爹娘去年就沒了……嬤嬤說，家里的親戚給奴家許了戶人家，是鎮上開繡莊的張掌柜，等奴家回去就成親，給他做五房小妾。”

“但是我不想嫁，我也想找一個一心一意愛我的郎君，嫁給他，做他的結發妻子，一起白頭到老。”

蘇幼娘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目視著前方，一副懷春少女的癡呆模樣。

許安認真聽著她說的話，不免感嘆，她也是一個命苦的人。

許安安慰她：“沒事了沒事了，在這里，沒有人可以逼你嫁給你不喜歡的人。”

“公子說的是真的嗎？”

蘇幼娘不相信，女子及笄（15）以后不嫁人，是犯法的，父母都要去蹲大牢。

她是進宮當了五年的繡娘，就算出宮返鄉了，也要馬上嫁人才行。

“真的真的，現在是法治社會，每個人都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許安在旁邊解釋著，又把蝦仁蒸餃往前挪了挪，示意她吃掉。

蘇幼娘看到好吃的，眼睛亮了亮，隨后又暗了下去。

她己經20歲了，是個老姑娘了，再不嫁人就嫁不出去了。

蘇幼娘吃了兩個蒸餃，又喝了口粥，腦子里卻忍不住打轉。

方才送餐的人敲門時，她偷偷瞟了一眼。

那藍色衣服的人把食盒遞過來就走了，連門都沒進。

在宮里，只有貴人家里才會有專門跑腿的仆人，尋常官宦都未必能使喚得這么利索。

許安公子家……難道是大富大貴的人家？

尋常人家的公子，十西五歲就定親，二十歲沒婚配的，一般就是身體有疾。

可許安公子家能讓人送飯，住的屋子又亮堂又暖和，顯然不是后者。

蘇幼娘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跳得慌。

她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猶豫了半天，還是小聲開了口：“許安公子……”許安抬眼看她：“怎么了？”

“您……您婚配了嗎？”

她問得極輕，聲音抖得像風中的絲線，眼睛死死盯著碗里的粥，不敢看他。

問完這句話，她感覺自己的臉快要燒起來了，心里把自己罵了八百遍。

蘇幼娘啊蘇幼娘，你一個剛出宮的繡娘，怎敢打聽公子的私事？

太不知羞恥了！

“沒有啊，我才22，還早呢。”

他整天宅在家里做視頻，接觸的人本來就少，更沒有想過結婚的問題。

蘇幼娘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著許安。

在她看來，許安公子這樣的人，家世好、模樣好、性子也好，別說婚配，怕是早就三妻西妾了。

她扒拉著碗里的粥。

突然一個荒誕的念頭冒了出來，許安公子沒有婚配，那她能不能……她偷偷抬眼，飛快地瞟了許安一眼。

他正低頭看手機，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很柔和，睫毛很長，鼻梁也挺首。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慌忙低下頭，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可這念頭沒捂熱，就被她自己掐滅了。

她真是發燒燒昏頭了，腦袋里面才會有這種想法。

她對許安公子來說就是一個陌生人。

許安公子這樣的人，定是要娶那些門當戶對的小姐的。

她們知書達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年紀又輕，剛及笄的模樣，像枝頭的新梅，嬌俏得很。

哪像她，一個宮里出來的繡娘，除了會點繡活，大字不識幾個，而且己經二十歲了，是老姑娘了。

給他當丫鬟都不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