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我留在旅館打雜。

每天晚上，旅人凄厲的尖叫和蠕蟲的咀嚼聲都會準時響起，我知道那就是居住在旅館地下的那只可惡的蠕蟲**又出來吃人了。

莉娜總會蜷縮在床底下哭泣，她母親則抱著她，淚水無聲滑落。

我心里像被重物壓著，難受得喘不過氣。

我對這些**沒有絲毫恐懼，反而涌起強烈的憤怒。

我開始偷偷攢錢，用打雜換來的微薄報酬，從集市上買了一把鋒利的獵刀，刀刃上淬了人們口中能克制**的銀粉。

又是一個深夜，當蠕蟲的嘶吼聲再次響起時，我握緊獵刀，猛地沖進地下室。

巢**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腥氣，蠕蟲正趴在一具**上進食，聽到動靜，它轉過頭，口器流著涎水：“上次沒吃你，這次就算惡心，也要把你吞了！”

它猛地撲來，我揮刀砍去，卻被它的黏液纏住刀刃，一把打飛。

巨大的口器再次將我籠罩，原來我之前的準備形同虛設。

死亡的陰影瞬間襲來。

看來我要死了。

但就在這時，我體內突然爆發出一股灼熱的力量，身體急劇膨脹，數十條黏滑的觸手破體而出，每條觸手上都鑲嵌著渾濁的眼睛，布滿了鋒利的獠牙。

蠕蟲愣住的瞬間，我的觸手己經纏住了它的身體，觸手上的獠牙瘋狂撕咬。

蠕蟲發出痛苦的嘶吼：“我的父親是暴食！

你敢殺我！”

我沒有回應，觸手猛地發力，將蠕蟲的身體撕裂。

綠色的血液噴涌而出，蠕蟲抽搐了幾下，徹底不動了。

轉瞬間身體恢復原狀，渾身脫力地跪倒在地。

莉娜的母親沖了進來，看到眼前的景象，臉上沒有絲毫喜悅，反而布滿了極致的恐懼，嘴唇哆嗦著：“你……你也是**……”我看著她驚恐的眼神，又望向門口站著的莉娜，心里一片茫然。

我到底是誰？

為何會變成這樣？

地獄門：五號與六號的小鎮約定蠕蟲的殘軀還在地下室散發著腥氣，我站在原地，觸手消失的地方皮膚光滑如初，仿佛剛才那場驚悚的變身只是幻覺。

但樓梯上母女倆的反應，卻將現實狠狠砸在我面前。

莉娜的母親渾身發抖，枯瘦的手在墻角胡亂摸索，抓起一塊斷裂的木板，指著我嘶吼：“**！

你這個**！

離我們遠點！”

她的聲音尖利，帶著瀕臨崩潰的恐懼，腳步踉蹌著想要逃離，卻被門檻絆倒，重重摔在地上。

我下意識地沖過去想扶她，剛邁出兩步，她就像被火燒到一樣蜷縮起來，舉起木板狠狠朝我砸來：“別碰我！

你和那些吃人的怪物沒兩樣！”

木板砸在我的胳膊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我卻沒感覺到疼，只覺得心里堵得難受。

“我不是故意的，”我聲音發顫，“那只蠕蟲要吃我們，我只是想保護你們……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變成那樣。”

莉娜站在母親身后，小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神卻透露出喜悅：“媽媽，大哥哥殺了他，他終于死了，我們以后再也不用過這種日子了。”

“你懂什么！”

母親猛地回頭，眼淚順著枯槁的臉頰滑落，“他是**！

是地獄里來的東西！

我們和他待在一起，只會招來滅頂之災！”

她喘著粗氣，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眼神復雜地看著我，“你走吧，從這里消失。

我做了一輩子虧心事，騙了那么多人來喂怪物，我注定要下地獄，但我的女兒，她是無辜的，她得去天堂。”

我看著她決絕的眼神，又看了看莉娜泛紅的眼眶，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留在旅店里了。

“好，我走。”

我低聲說，“但我不會離開小鎮，我會在附近看著你們，不會讓你們再受傷害。”

母親沒有回應，只是拉著莉娜轉身走進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我在小鎮的廢墟里找了個相對完整的地下室住了下來，里面堆滿了廢棄的雜物，卻能遮風擋雨。

從那天起，我成了小鎮上的“幽靈”，白天躲在廢墟里，晚上才敢出來覓食。

而莉娜，總會趁著母親不注意，偷偷跑來給我送食物和水。

“大哥哥，我媽媽還是不喜歡你，但我相信你。”

她坐在我身邊，借著月光，從口袋里掏出一根木炭和一張皺巴巴的紙，“我教你寫字吧，這樣你以后就不會被人欺負了。”

我點點頭，笨拙地跟著她學。

她先教我寫***數字，從1寫到10，然后教我寫她的名字“莉娜”。

當她寫到“6”的時候，我突然覺得這個數字格外順眼，脫口而出：“我以后就叫6號吧。”

莉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6號？

挺好聽的。

那我呢？

你想叫我什么？”

我看著她明亮的眼睛，腦海里突然冒出“5”這個數字，脫口而出：以后我就叫你5號。

她咯咯地笑起來，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好呀，5號就5號。

大哥哥想叫我什么都可以，以后你是6號，我是5號，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小鎮上的人都叫她莉娜，只有我叫她5號，她從不抗拒，反而每次聽到我這么叫，都會笑得格外開心，因為他曾告訴我在他心中我是最大的英雄，所以他非常的崇拜我。

我知道這是因為我**了他從小恐懼的**。

在之后我們的見面總是偷偷摸摸的，大多在深夜的廢墟里，她教我讀書寫字，我給她講我白天在廢墟里看到的趣事——比如哪片墻角長了可食用的野菜，哪座廢棄的房子里藏著完好的罐頭。

我漸漸發現自己的身體有些不一樣。

剛醒來時，我總覺得手腳不聽使喚，走路會摔跤，拿東西會掉，仿佛這具身體不是自己的。

但隨著時間推移，我對身體的掌控越來越嫻熟，而且力氣大得驚人——私下里，我能輕松捏碎石頭，把鋼管彎成麻花。

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我在人前總是刻意收斂力氣，裝作一個普通的苦力。

我開始在小鎮上打零工，幫人清理廢墟、搬運物資，換來微薄的報酬。

5號告訴我，人類最后的凈土是西邊的王都，那里有強大的劍圣和能召喚天使的***，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去王都的路費和生活費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我默默記下，心里有了一個目標——攢夠錢，帶5號和她母親去王都，讓她們過上真正安全的生活。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一年就過去了。

我攢夠了去王都的錢，把沉甸甸的錢幣用布包好，藏在地下室的角落。

這天晚上，5號像往常一樣來看我，月光下，她的臉上帶著一絲猶豫。

“6號哥哥，”她輕聲說，“你想好了嗎？

是去東邊找地獄門，還是去西邊的王都？”

我看著她，心里百感交集。

去東邊，或許能找到我的身世，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誰，但那里確實非常危險。

去西邊，能帶著5號和她母親過上安穩的生活，能有5號這個每天陪著我的，我唯一的朋友。

但我內心深處的迷茫，或許永遠都無法解開。

我沉默了很久，伸手摸了摸她的頭：“5號，我還沒有想好呢。

不過我會給你一個答復的。

我握緊了口袋里數不多的錢幣，心里卻己經下定了決心。

身世確實重要，但5號的笑容、她的信任、我們之間偷偷摸摸卻無比珍貴的時光，早己成了我在這個陌生世界里最珍視的東西。

我知道我可能是個怪物。

未來5號離開我或許是更好的。

深夜的廢墟里，月光灑在我們身上，遠處偶爾傳來**的嘶吼，但我不再感到恐懼。

因為我知道，我不再是那個醒來時茫然無措的無名者，我是6號。

地獄門：六號的東行與五號的約定秋風卷著枯黃的落葉，穿過小鎮的廢墟，帶來一絲涼意。

我從地下室的簡易床鋪醒來，揉了揉眼睛，看著墻上用木炭畫的歪歪扭扭的“5”字——今天是5號的生日，那個總偷偷跑來給我送食物、教我寫字的小姑娘，終于滿14歲了。

這一年，小鎮難得清靜。

自從我殺掉了那只暴食的子嗣，附近的魔人似乎也嗅到了危險，漸漸銷聲匿跡。

街道上的人多了起來，偶爾人們臉上的會浮現出笑容，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冰冷了，而我，在這一年里做遍了苦力活，清理廢墟、搬運物資、修繕房屋，終于攢夠了沉甸甸的一袋金幣，還有兩張被我小心翼翼藏在懷里的、通往王都的門票。

我的地下室早己不是當初的破敗模樣。

5號偷偷帶來了她最喜歡的野花，插在廢棄的罐頭盒里；我用撿來的木板搭了一張像樣的桌子，鋪上臺布；墻角堆著她給我織的粗毛線毯，雖然針腳歪歪扭扭，卻異常溫暖。

這里成了我們的秘密基地，即使她母親依舊不待見我，卻也默認了我們的來往，偶爾還會讓5號捎來一碗熱湯。

傍晚時分，5號像只輕盈的小鳥，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藏不住的喜悅：“6號哥哥！

你看我媽媽給我做的蛋糕！”

她舉起手里的陶碗，里面是一塊黑乎乎的糕點，上面點綴著幾顆野果，雖然賣相不佳，卻是這個末世里難得的甜意。

我笑著接過，放在桌上，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遞給她：“5號，生日快樂。

這是給你的禮物。”

她好奇地打開布包，兩張印著金色紋路的紙片掉了出來。

看清上面的字跡后，她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O”形：“這……這是去王都的門票？！”

她聲音發顫，難以置信地看著我，“這可是要花好多好多錢的！

你怎么會有這個？”

“攢的。”

我摸了摸她的頭，語氣盡量平淡，“我己經打聽好了，三天后就有商隊出發去王都，跟著商隊走安全。

你和**媽一起去，那里才是人類該待的地方，有劍圣和圣女守護，不會有**和魔人，能吃飽穿暖，還能去學堂讀書。”

5號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她緊緊攥著門票，眼圈泛紅：“那哥哥你呢？

你不和我們一起去嗎？”

我避開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的落葉，聲音低沉下來：“我不去了。”

“為什么？”

她追問，小手抓住我的衣袖，“王都那么安全，我們一起去不好嗎？

你可以繼續做苦力，我們可以一起生活啊！”

我搖了搖頭，比起王都的和平生活，似乎我更喜歡冒險。

最重要的是我對我的身世還是非常好奇的。

畢竟能變成怪物，可不是普通人啊。

更何況據說王都的那位劍圣眼里可容不下沙子，要是讓他知道我是這種怪人的話，估計會當場把我大卸八塊。

“我和你們不一樣。”

我只能敷衍道，“我身體里有怪物的力量，我是個異類，去了王都會給你們惹麻煩的。

東邊……東邊有我想知道的答案，我想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為什么會變成那樣。

我確實想知道我的身世。”

5號咬著嘴唇，眼淚掉了下來，滴在門票上：“可是東邊很危險啊！

那是七大罪的領地，還有地獄門，好多人都說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不怕。”

我抬手擦掉她的眼淚，語氣堅定，“我現在能掌控自己的力量了，而且我力氣大，能保護好自己。

等我搞清楚一切，說不定還會去找你們呢，我向你保證5號。”

她知道我一旦決定的事情，就不會改變，只能吸了吸鼻子，哽咽著說：“那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不許受傷，不許忘記我。”

“不會的。”

我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里暗暗發誓，等我解開身世之謎，一定會去王都找她，無論那時我是什么身份。

第二天，我把那袋金幣和門票一起交給了5號的母親。

她看著沉甸甸的金幣和門票，愣住了，過了許久才緩過神，眼神復雜地看著我：“你真的不去？”

“嗯。”

我點了點頭，“我去東邊。

王都的生活不容易，這些錢應該你們暫時安頓下來了。”

她沉默了很久，把金幣和門票收好，突然說了一句：“謝謝。”

然后又補充道，“東邊不比這里，七大罪的領地到處都是恐怖的**，你……小心點。”

這是她第一次對我說出關心的話，我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我會的。”

出發那天，天還沒亮，商隊就在小鎮的入口集合了。

5號穿著一身干凈的新衣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她母親背著一個大大的包袱，跟在她身邊。

5號看到我，立刻跑了過來，遞給我一個用布包好的東西：“這是我給你準備的，里面有干糧和銀粉，銀粉能克制**。

還有這個……”她從脖子上摘下一個小小的銅制十字架，掛在我的脖子上，“媽媽說這個***，你帶著它，就像我在你身邊一樣。”

十字架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我卻覺得一股暖流涌上心頭。

“好。”

我握緊十字架，“你到了王都，要好好讀書，好好照顧自己和媽媽。

記得我們的約定以后一定要來找我。”

“嗯！”

她用力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6號哥哥，我等你，永遠都等你。”

商隊出發了，5號趴在馬車上，不停地朝我揮手，首到身影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握緊了脖子上的十字架，心里五味雜陳。

我轉身，朝著東邊走去。

東邊的天空泛著淡淡的灰霧，空氣里的硫磺味越來越濃，遠處隱約傳來**的嘶吼聲，那是危險的信號，也是我追尋真相的方向。

我摸了摸懷里的銀粉和十字架，感受著體內流淌的力量。

我不再恐懼自己的身份，也不再糾結于自己是**還是異類。

我只想找到答案，搞清楚自己的身世。

了解自己為什么會變成觸手怪物？

然后，履行對5號的承諾，去找她。

未來過平凡人的生活。

秋風拂面，帶著一絲寒冷，卻吹不散我心中的堅定。

我一步步朝著東邊走去，腳下的路越來越崎嶇，周圍的廢墟越來越密集，**的嘶吼聲越來越近。

但我沒有停下腳步，因為我知道，東邊不僅有我的身世之謎，還有我對5號的約定。

或許，我真的是地獄的**那，或許我存在人間本就是一場錯誤。

但現在，我只想順著這條路走下去，首到找到答案，首到再去找到我世上唯一的朋友。

5號那個古靈精怪的小女孩。

東邊的太陽緩緩升起，而我，無所畏懼，逆流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