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窗邊掏出母親早已寫好的退婚書，又拿出當年定親時祁允送的玉佩看了又看，想著究竟何時提出這件事才能妥當又不傷兩家情誼。

外間的窗子突然響了一下。

“是誰！”

我迅速從塌上站起，右手抓起案上燭臺，微微有些顫抖。

推開后，卻只露出祁允一張帶笑的臉。

“阿寧，我帶了你最喜歡的綠豆糕來！”

明晃晃的笑意和年少時的他重合，恍然讓我以為是回到了從前。

他逃課不敢回家，便去北市排隊買綠豆糕，哄的我開心后央求母親留他在家住一晚上。

“方才席間你同母親說話，幾乎什么都沒吃。”

他熟門熟路翻窗進來，打開手里的紙，將還帶著熱氣的糕點放在我手里，“不知道你現在還喜不喜歡，嘗嘗看…哎？

阿寧，你手里拿著的，不是我的玉佩嗎？”

我怔怔松開手，這才發現剛剛慌忙之中竟將玉佩死死扣在手心，甚至依稀印上了個“允”字。

“阿寧，你在怕什么？”

祁允的手輕輕劃過那道印痕，嘆了口氣，“你是我的未婚妻，她只是一個奴婢，是絕對越不過你去的。”

冰涼的手貼在我臉側，驚得我猛然抬頭，卻撞上了他滿眼的關切和疼惜。

四目相對，祁允用食指輕蹭我的耳垂，“阿寧，你放心。”

“我知道你需要這門親事，絕不會棄你于不顧。”

“所以不要怕，好嗎？”

回京不過幾日，長公主開宴會賞花，帖子送來齊國公府時專門提了一句，讓姨母務必帶上我。

“這些年，皇后娘娘一直牽掛姐姐和你。”

姨母拉著我嘆了一聲。

皇后同我母親是閨中密友，此次我能入宮做女官，想來少不了她私下打點。

宴會那日，我和姨母等了祁允許久，最終等來一句，“妙晴姑娘似是又犯了心悸，世子走不開，請夫人先去。”

“她現在真是臉都不要了！”

姨母臉色鐵青，下車就要去抓人，卻被我拉住，“世子不去事小，誤了長公主的宴會事大。”

姨母閉上眼，靠在車壁上深深嘆了口氣，“沉嘉，是姨母對不住你。”

我在一旁蜷了蜷手心，心里五味雜陳。

原本，父親無意讓我和祁允定親。

他只想找個家室清白的公子，一生把我捧在手心，后院不會再有別的女人。

可祁允是未來齊國公府的**人，他注定妻妾成群。

十幾歲的少年聽說了緣由，當即拉著我站到父親面前，抽出懷中佩劍，對著自己的胳膊狠狠劃了一刀。

“我以血為誓，今生只愛沉嘉一個人。”

祁允這份沉甸甸的心意我揣了許久，甚至在江南動了抗旨不入宮的念頭。

現在看來，真是荒謬。

長公主的宴會，京都世家的小姐公子來的齊全，看見我都露出驚訝的神色，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許沉嘉怎么回來了，她父親還是罪臣吧。”

“別是聽說齊國公世子養了個通房，在江南坐不住了？

她現在除了靠這門婚事，還能靠什么呢？”

四面八方投來的打量目光把我照的渾身發燙，我一步一步緊跟在姨母身后，手心里的帕子早已被浸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