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密語，在前廳上空盤旋不去，將滿門慘死的哀戚，凝在死寂的空氣里。，掌心滲出的血珠一點點暈開，像一朵開在黃泉路上，冷艷又絕望的花。，也沒有動。，氣息穩如深潭，自始至終沒有半分殺意，仿佛只是這場滅門**中，一個冷眼旁觀的局外人。“我不是來殺你的。”，落在空寂的府邸里，卻沒能掀起半分波瀾。，呼吸依舊平穩，未亂半分。
殺與不殺，于此刻的她而言，早已無所謂。

人間溫暖散盡，親人****，她已無牽無掛，只剩下血海深仇。

活，便為復仇；

死，便去陪闔家百口。

玄衣人也不催，緩步走到黑衣死士的**旁，垂眸逐一檢視，動作冷靜而熟練。

“是影閣的人。”

影閣二字入耳，南宮離眸底掠過一絲寒芒。

她以前聽師傅說過，影閣是江湖最神秘的殺手組織，只認金銀，不認情義，出手狠戾，從無活口。

可影閣再猖狂，也絕不敢輕易動手握重兵的鎮國公府。

除非——背后有人撐腰。

男子忽然低咦一聲，從一具尸身貼身內袋里，翻出半張巴掌大的皮紙。

展開一看，上面是半枚拓印而成的花紋：狼頭狹長冷冽，額心三道向上竄起的焰紋，焰尾帶著尖銳的彎鉤，他將紙皮遞給南宮離。

“這是北狄的人。”

南宮離終于邁步過去，接過紙皮。

這紋路她認得——師父手繪的《北狄紋鑒》中明確記載，這是北狄王庭直系的標志，還是十六年前烏維可汗時期的制式。

她將皮紙仔細疊好，貼身收入懷中。

隨即伸手撕開另一具**腰側的衣料內襯，指尖觸到一片硬物，摸出一枚骨制飛鏢。

飛鏢通體暗黃，入手沉墜，表面打磨光滑細膩，上面刻著一只收翅俯沖的狼，額心三道焰紋，狼爪之下，還壓著一輪殘月。

飛鏢背面，是一串細小難懂的異域符號。

“月狼契。”玄衣男子壓低聲音，難掩訝異。

南宮離聽見他說出這三個字，猛地抬眼，目光凌厲如刀，直直射向對方：“你是誰？”

“一個與你有共同敵人的人。”他聲音平靜無波，“影閣死士皆是高手，你能十息盡斬，可見深得**神尼真傳。”

“他們要找什么？”

她終于正面看向那玄衣人。

燈火昏昧搖曳，映得他輪廓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深不見底，銳利得能洞穿人心。

“南宮家世代鎮守北疆，手中握著一樣先皇御賜之物——具體是什么，沒人知道。

但北狄想要，

影閣背后的主子也想要。

你父親寧死不交，才引來這場滅門之禍。”

南宮離心口驟然一縮。

先皇御賜？

她離家十六年，師父從未提過，父母家書里，也不曾有過半字提及。

“你如何知曉這些秘事？”

“我與影閣，是死敵。”玄衣人袖中指尖微微蜷起，“我來晚一步，未能救下南宮滿門，但我可以幫你復仇。”

“我不需要。”

南宮離轉身，蹲到父親身側，小心翼翼握住那柄貫穿心口的斷劍，緩緩拔出。

劍身沉重，鮮血順著劍尖不斷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細碎的血花。

“南宮家的仇，我自已報。”

一句輕淡話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玄衣人眸色微深，沒有再逼緊：“你可以不信我。但今日死的只是一批小卒，影閣主子必會親自找上門。何況還牽扯月狼令，你師父應當提過它的分量。”

“那就讓他來。”

“想通了，持此令去西街珍寶閣。”

玄衣人抬手將一枚銅質令牌放在一旁桌案上，身影漸漸融入沉沉夜色，“你遲早會需要幫手。”

話音落，人已無蹤。

輕功之高，世間罕見。

南宮離沒有去追。

她緩緩站起，持劍目光一寸寸掃過滿地親人尸身。

——母親、嫂嫂、未滿月的侄女、忠心的仆婦、護院……以及遠處的哥哥姐姐，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此刻全都冰冷僵硬，再無半分生氣。

雖然，她從未回過這個家，但是她對家里的一切卻異常熟悉。

在哥哥姐姐的每一封信里，都詳細的描繪著這里的一切，哪個人長什么樣，誰又有什么愛好，哪個丫鬟心許哪位先生，就連二伯母養的貓生了崽崽，哥哥姐姐都會寫信告訴她。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卻渾然不覺疼痛。

哭？眼淚早在看見父親心口那柄劍時，就已經徹底干涸。

痛？

比起滿門百余口的慘死，她身上這點微不足道的傷，連*都算不上。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一片死寂冰冷，再無半分情緒。

“從今日起，世上再無鎮國公府嫡女南宮離。”

“只有——向影閣、向北狄、向所有兇手索命的惡鬼。”

她輕輕合上父親圓睜的雙眼，又一一為母親、哥哥，姐姐理好凌亂的衣飾，擦去臉上的血污。

動作輕柔至極，卻冷靜得讓人心驚。

夜風穿堂，卷起滿地血腥。

她轉身，一步步重新踏過尚未干涸的血跡，仔細檢視每一具**。

福伯后背貫穿傷猙獰，傷口焦黑，是中劇毒而死；

張猛渾身骨裂，被頂尖高手震斷經脈；

府中仆婦大多七竅流血，死于奇毒。

刀傷、劍傷、毒殺、震殺……

行兇者不止一伙人，分工明確，招招致命。

這不是仇殺，不是劫掠，是一場蓄謀已久、趕盡殺絕的**。

她在想，

如果路上不耽擱，結局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一絲極淡的悔意一閃而逝，隨即被更深的恨意狠狠壓下。

她強壓著翻涌的情緒，快步走到大門處，腳步猛地頓住。

門楣正中央的木梁上，一枚飛鏢深深釘入，入木三分，鏢尾還牢牢扎著一張染血的白紙。

南宮離抬手，輕輕取下。

紙上只有八個字，字跡凌厲如刀，刺得人眼疼：

叛國當誅，逆賊該殺。

叛國？

逆賊？

父親一生鎮守北疆，浴血沙場，數次擊退北狄鐵蹄，忠心可昭日月。

鎮國公滿門忠烈，世代為大晟鞠躬盡瘁，何來叛國之說？

這是栽贓。

是滅口。

是屠盡她滿門之后，還要讓南宮家永世背負罵名，死不瞑目。

南宮離將紙條緊緊攥在手心，指節泛白，幾乎要將紙片捏碎。

沒有嘶吼，沒有癲狂，只有一片沉到極致的恨意。

“好一個叛國當誅。”

“好一個逆賊該殺。”

“今**們強加給南宮家的罪名，他日，我會用你們的頭顱，一筆一筆，洗刷干凈。”

她在尸堆里站了許久，

久到天真無邪的南宮離死去

久到滿腔仇恨的南宮離活過來。

她最后望了一眼這座埋葬了所有親人的府邸，目光冷絕。

身后，是滿門含冤亡魂。

身前，是萬里復仇血途。

斷劍負于身后，白衣一縱，如驚燕掠空，瞬間消失在無邊的夜色中。

從今夜起，人間再無昔日國公女。

只有踏血而來、不死不休的——索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