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百級臺階，拐過三道山彎，他才停下來。，抬著的那個同伴還在**。常風回頭看了一眼，那人的右手從手腕以下已經完全失去知覺，軟塌塌地垂著，像一根煮熟的面條。“**，他的手……廢了。”常風冷冷道，“神門穴被封，經脈盡斷，這輩子別想再用右手。”。，就那么隨手一揮，就廢了一個二流高手？“**，咱們就這么算了？”
常風瞇起眼睛，望向云霧繚繞的武當金頂：“算了？武當派藏了這么深的一顆棋子，三十年不露痕跡，今日故意借一個掃地的打我的臉——這筆賬，自然有人會算。”

他頓了頓，“立刻飛鴿傳書總壇，就說武當出現了一個會用神門十三式的年輕弟子，身份不明，修為莫測。還有……”

他想起那小道士趴在地上撿饅頭的傻樣，眉頭皺得更緊，“讓小姐親自來一趟。”

“小姐？可是教主那邊……”

“教主那邊我自會解釋。”常風打斷他，“對付這種人，硬碰硬不行。得換一條路。”

山風拂過，常風攏在袖中的雙手微微顫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只有他自已知道，那一刻，他看清了那小道士的眼神。

那不是裝出來的傻。

那是真的傻。

可一個傻子，怎么可能一劍封了他手下的神門穴？

武當派，你們到底在玩什么把戲？

——

凌云志蹲在真武大殿后墻根底下，把沾了灰的饅頭一個個撿起來，吹了吹，又塞回懷里。

桃子是沒法要了，摔爛了，汁水糊了一手。他心疼地看了看，還是沒舍得扔，用袖子包起來，準備拿去后山喂松鼠。

“凌云志。”

身后突然響起的聲音嚇得他一哆嗦，饅頭又掉地上兩個。

無量子道長不知何時站在三步之外，灰白的胡須被山風吹得微微飄動，一雙眼睛深不見底。

“掌、掌教師伯。”凌云志手忙腳亂地爬起來，饅頭也顧不上撿。

無量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沾了灰的饅頭，沉默了很久。

凌云志被他看得發毛，心虛地解釋：“那個……弟子不是偷吃供果，是、是齋堂的饅頭涼了，弟子拿兩個熱乎的……”

“方才那一劍，”無量子打斷他，“怎么刺出去的？”

凌云志愣了一下，努力回想：“弟子……也沒怎么刺，就是他用掌打弟子，弟子害怕，就拿掃帚擋了一下。”

“擋了一下？”無量子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可知道擋的是何處？”

凌云志搖頭。

“他手腕。神門穴。”無量子一字一頓，“你這一擋，廢了他二十年內功，斷了他右手經脈，從此他再也無法用掌。”

凌云志瞪大了眼睛。

廢了？

他低頭看看自已的手，又看看靠在一旁的掃帚，那根竹竿上還沾著幾片枯葉，普普通通，跟平時掃地用的沒什么兩樣。

“弟子……弟子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急了，“弟子不會武功，連入門劍法都背不全，怎么可能……”

“我知道。”無量子再次打斷他。

他走到墻根，負手而立，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良久無言。

凌云志不敢動，也不敢說話，就那么傻站著。

半晌，無量子開口，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三十年前，也有一個人，第一次拿起劍，就刺中了對手的神門穴。”

凌云志眨眨眼，等下文。

無量子卻沒有再說下去。他轉過身，看著這個滿臉懵懂的小道士，忽然問：“可想學武？”

凌云志愣住了。

學武？

他來武當三年，從沒人問過他這個問題。師父把他扔下就走，掌教師伯只讓他掃地，大師兄和師兄弟們更是從不拿正眼看他。他早就認命了——自已就是掃地的命，這輩子能把武當山的落葉掃干凈就不錯了。

“弟子……”他撓撓頭，“弟子還要掃地。”

無量子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復雜的東西，像是失望，又像是欣慰，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悵然。

“那就繼續掃吧。”他扔下這句話，轉身離去。

走出幾步，又停下來。

“從今日起，你搬到后院柴房住。每日辰時，去藏經閣送水。”

凌云志下意識應了一聲“是”，等反應過來，無量子已經走得沒影了。

藏經閣？

那地方不是只有二代弟子才能進嗎？

——

消息傳得比山風還快。

午時剛過，整個武當山都知道了一件事：那個掃地的凌云志，一劍廢了****手下的一名高手。

齋堂里，師兄弟們看他的眼神全變了。

以往他來打飯，沒人搭理他，有時候去得晚了連剩菜都沒有。今**剛邁進門檻，幾個三代弟子齊刷刷站起來，有人主動把他的碗接過去，有人往他碗里添菜，還有人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問：“凌師兄，你那劍法，什么時候練的？”

凌云志捧著冒尖的飯碗，一臉茫然：“我沒練過。”

“沒練過？”那人明顯不信，“沒練過能一劍封神門？那可是神門十三式，祖師爺傳下來的，咱們武當鎮派絕學！”

“我真沒練過。”凌云志咬了一口饅頭，“我就是……隨便擋了一下。”

隨便擋一下？

眾人面面相覷。

隨便擋一下就能廢人武功，那要是認真練還得了？

有人還想再問，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冷哼。

大師兄明真拄著拐杖站在那兒，右手纏滿繃帶，臉色慘白。他盯著凌云志，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都散了吧。”他說，“讓這位‘高人’好好用飯。”

眾人作鳥獸散。

凌云志端著碗，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明真一步一步走過來，每一步都很慢，很沉。他在凌云志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三年前你上山，我第一眼就看你不順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整日游手好閑，偷奸耍滑，連早課都不上。我以為你是個廢物，今日才知道……”

他冷笑一聲，“原來你是裝的。裝傻充愣，****，等的就是今日一鳴驚人。好手段。”

凌云志放下筷子：“大師兄，我真不是裝的。”

“不是裝的？”明真逼近一步，“那你說，你那一劍，是從哪兒學來的？”

“我沒學……”

“沒學？”明真打斷他，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我苦練五年，才能勉強在師兄弟喂招時刺中神門穴，還十次里只有三四次。你一個連入門劍法都不會的灑掃道人，隨手一揮，就廢了一個二流高手——你說沒學，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凌云志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自已也想不明白。

那一刻，他就是害怕，就是想擋住那只拍過來的手，然后掃帚就那么遞出去了，然后那人就倒了。從頭到尾，他腦子里什么都沒想。

明真盯著他看了很久，最終冷笑一聲，拄著拐杖轉身離去。

走出齋堂時，他扔下一句話：“凌云志，你給我記住。今日之辱，我遲早會還。”

凌云志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碗里的饅頭不香了。

——

入夜。

凌云志抱著鋪蓋卷，從通鋪搬到了后院柴房。

說是柴房，其實就是一間堆滿干柴的破屋子，角落里有一張木板床，床板上鋪著一層稻草。他把鋪蓋卷打開，躺上去，透過屋頂的破洞能看見幾顆星星。

挺好。

比通鋪清凈。

他翻了個身，想睡，卻怎么也睡不著。

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白天的事：那只拍過來的手，自已遞出去的掃帚，那聲骨頭碎裂的脆響，還有掌教師伯那句“可想學武”。

學武？

學武有什么用？

練得像大師兄那樣，威風凜凜地沖上去，然后被人一掌拍斷手腕？

凌云志撇撇嘴，把被子蒙在頭上。

算了，不想了。明天還要早起送水呢。

——

與此同時，武當山下三十里，一間破敗的山神廟里。

風靈兒蹲在房梁上，借著月光看手里的飛鴿傳書。

信很短，只有兩行字：

“武當出現神門十三式傳人，年輕弟子，身份不明。速來。”

她把這封信看了三遍，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神門十三式。

那個傳說中張三豐晚年悟出的絕世劍法，據說已經失傳了三十年。武當派對外一直說這套劍法只有歷代掌門才能修習，而且修習條件極其苛刻，近百年來無人練成。

現在突然冒出一個年輕傳人？

有意思。

她把信紙揉成一團，塞進袖子里，縱身躍下房梁。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是一張十七八歲少女的面孔，眉眼間帶著幾分狡黠，幾分俏皮。她穿著一身夜行衣，腰間別著一柄短刀，行動間輕盈得像一只貍貓。

“武當派，神門十三式。”她自言自語，“我倒要看看，是個什么樣的高人。”

她推開廟門，消失在夜色中。

——

這一夜，武當山很安靜。

金頂上的鐘聲照常敲響，值更的弟子打著哈欠巡邏，藏經閣的燈火亮到子時方才熄滅。

沒人知道，三里外的山道上，一個黑衣人影正悄無聲息地接近。

沒人知道，三百里外的**總壇，左**的飛鴿剛剛落地，一只戴著鐵手套的手接過信紙，看了一眼，冷冷一笑。

也沒人知道，兩千里外的塞外荒漠，一個披頭散發的老者忽然從打坐中睜開眼睛，望向東南方向。

那是武當山的方向。

“神門十三式……”他的聲音沙啞，像兩塊砂石摩擦，“終于舍得露出來了？”

他站起身，拿起靠在石壁上的那柄銹跡斑斑的鐵劍。

劍身很長，比尋常長劍長出三尺，劍尖拖在地上，劃過沙地，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

“無量子，三十年了。這一次，我要親自問問你——當年，為何不讓我學？”

月光下，他的眼神像兩團燃燒的鬼火。

他叫謝云流。

三十年前，武當棄徒。

二十年前，自創“破神十三劍”，劍下從無活口。

江湖人稱——

劍魔。

——

第二天清晨，凌云志起了個大早。

他挑著兩桶水，沿著石階一步一步往藏經閣走。

山間的晨霧還沒散，鳥叫聲清脆悅耳。他走得很慢，不是因為水重，是因為他想多看看這霧。待會兒太陽出來，霧就散了。

藏經閣在武當后山，一座三層的木樓，依山而建，隱在松林深處。凌云志來武當三年，從沒來過這兒——這是**，普通弟子不得入內。

他把水桶放在門口，正準備敲門，門忽然開了。

一個青衣少女站在門內，沖他甜甜一笑。

“你就是送水的？”她問。

凌云志愣住了。

武當山上，哪兒來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