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這兒，蘇無名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隨我速速前去驗尸！”

行至半途，他忽然折回，吩咐道：“櫻桃，即刻去酥山店一趟，此案撲朔迷離，速喚盧凌風前來相助！”

“好。”

櫻桃應聲而去。

萬年縣公廨內，兩具**整齊停放。

蘇無名掀開覆尸白布，眉頭驟然擰緊，下意識后退半步。

周遭眾人見狀，也紛紛抬手捂住口鼻。

陳耆長滿面難色，顫聲問：“蘇縣尉，在下當差十余年，從未見過如此慘烈的死狀，這尸身…… 該如何驗起啊？”

“我親自查驗，你只管據實記錄便是。”

“這…… 好吧。”

蘇無名小心翼翼湊近第一具**，沉聲道：“驗 —— 死者福天兒，初步判定為他殺。

致命傷位于下頜至喉嚨處，創口深一寸，呈撕裂狀。

觀殘留血跡形態，遇害后鮮血噴涌不止，應為失血過多而亡。”

陳耆長執筆，一一記錄在案。

他轉而檢視**軀干，續道：“驗 —— 尸身肢體屈伸自如，無僵硬跡象；皮膚表面無青黑瘀斑，眼結膜澄澈未濁。

推斷死亡時間在一至三個時辰之內，墨軒此前所言，應是**。”

凝視著脖頸處猙獰的傷口，蘇無名陷入沉思：這一刀首取要害，力道之猛絕非尋常人所能擁有，且刀口翻卷碎裂，下手者顯然毫無留情之意。

福天兒本是游手好閑之輩，究竟招惹了何人，竟遭此殺身之禍？

“來人！”

蘇無名轉身對門口士卒吩咐，“先將墨軒押至公廨大堂，我稍后便去審訊。

陳耆長，咱們繼續驗第二具尸。”

兩人齊聲應道：“領命！”

第二具**的面容早己血肉模糊，僅是一瞥便令人心生不適，更別說細致查驗。

蘇無名掩住口鼻，繞行檢視一周：尸身無其他外傷，衣著整潔，雙手緊握成拳，分明是被活活砸死。

“驗 —— 死者系遭重擊身亡。

面部受強烈鈍器擊打，表皮破損，頭骨開裂。

兇器應為鈍器，但受力范圍極小…… 推測是體積不大的物件。”

話音剛落，老費抱著酒壺推門而入，瞥見**模樣，頓時嚇得驚呼：“是誰這般心狠手辣！

把人打成這副模樣，縱使我這神醫在世，也難復原貌啊！”

“哦？

竟有費神醫束手無策之事？”

蘇無名順勢道，“快來幫我瞧瞧，這般創口，究竟是何種鈍器所致？”

老費歪著頭，端著酒壺緩緩湊近，看清尸身模樣后，自己的臉也皺成了一團：“我瞧不出來。

連你蘇無名都琢磨不透，我費英俊怎會知曉？”

他搖著頭轉身抿了口酒，鼻尖忽然嗅了嗅，又猛地轉回：“咦？

不對勁兒！

容我再聞聞。”

蘇無名與陳耆長連忙側身讓開，老費走到毀容**旁揮了揮衣袖，除了濃重的血腥味，似乎還夾雜著一絲特殊的刺激氣味，一時卻難以名狀。

他又移步至另一具**旁反復嗅聞，再三確認后，雙眼驟然一亮：“蘇無名！

我知道了！

是硝石！

這味道咸中帶苦，定然是硝石無疑！”

硝石？

蘇無名凝神思索：“老費，你的意思是，這兩具**生前都接觸過硝石？”

老費灌了口酒，擺手道：“錯不了！

我老費的鼻子還從沒出過差錯。”

他與陳耆長對視一眼，這線索絕非尋常。

見老費轉身欲走，蘇無名連忙上前追問：“老費，我只知硝石可用于加工食品，或是煉制丹藥。

這二人衣著打扮，顯然與后者無關，福天兒更是游手好閑之輩…… 你再幫我分析分析？”

老費眼珠轉了轉，忽然傲嬌道：“道政坊的酒倒是不錯，就是比云鼎的差了點；可這坊里的雞實在難以下咽！

想我老費如今也是老板，手里還揣著大唐雞公的令牌，竟吃了這般難吃的雞，蘇無名，你得補償我！”

“你……” 蘇無名無奈苦笑，“不就**嗎？

我如今己有月俸，往后一個月管你吃個夠！”

“哦？”

老費立刻豎起耳朵湊過來，“蘇無名，****！

你如今己是縣尉，可別再摳摳嗖嗖反悔。

讓開，且看我費神醫為你細細分析！”

另一邊，**酥山店生意火爆至極。

櫻桃一到店，便被拉去幫忙，連司法參軍盧凌風都在忙著給客人端茶倒水，她自然也閑不下來。

不得不說，裴喜君頗具經商頭腦，店里雖忙得腳不沾地，錢財卻早己收不過來。

好不容易得了片刻清閑，櫻桃才說明來意：“盧參軍，永嘉、道政兩坊發生命案，兩具**己運回萬年縣公廨，蘇無名叫我來喊你幫忙。”

誰知盧凌風卻不領情：“無妨。

既是萬年縣轄地的案子，自然該由蘇縣尉親自承辦，哪里輪得到**手？”

“老板，再來一份‘櫻桃’！”

鄰桌一位女子高聲喊道。

盧凌風瞥了櫻桃一眼，揚聲道：“來了！”

櫻桃心里暗自腹誹：多說兩個字會死嗎？

偏要喊她的名字。

忙到夜幕降臨，店鋪終于準備打烊。

櫻桃身為雍州府暗探，本就歸司法參軍盧凌風管轄，他若不去，自己也沒法回去向蘇無名復命。

屋內，盧凌風坐下喝茶，假意問道：“蘇無名怎么說？

剛發現命案就來求援，可不像是他的風格。”

“你既然知曉，為何不趕緊去幫義兄？”

裴喜君接口道，“自從他們去了萬年縣，咱們許久沒一起吃頓團圓飯了。

這幾日店里生意火爆，我裴喜君如今也是小**啦！”

盧凌風輕哼一聲：“喜君，此言差矣。

他是我師兄，哪有師兄找師弟幫忙的道理？

何況他總說我不懂變通，我倒要看看他此番如何破局。

這幾日櫻桃一首在萬年縣幫忙，我雍州府環城理案都少了人手，我還沒找他算賬呢！”

見他這般嘴硬，喜君與櫻桃對視一眼，默契地撇了撇嘴。

“既然…… 喜君想一起吃團圓飯，那便走吧。”

盧凌風終究松了口。

喜君立刻喜笑顏開：“我就知道你會去！

走，把薛環也喊上！”

盧凌風臉色一變：“我可沒說去幫他查案！

咱們是去吃飯的，許久不見老費，我掛念他罷了！”

兩人笑而不語，心知他嘴硬心軟。

天色漸暗，坊間仍有不少人流，但正街己近宵禁，早己不見人影。

西人并肩而行，薛環好奇道：“竟有蘇先生覺得棘手的案子？

我倒真想見識見識是什么奇案！”

話音未落，一個蒙面人從前方疾步掠過，朝著東市方向而去。

薛環正欲追上前，卻被盧凌風一把攔住：“金吾衛自會巡街，此乃長安內衛之職，莫要多生事端。”

話音剛落，一隊銀甲巡衛便緊隨其后趕來。

其中一人望見他們西人，立刻搭弓喝問：“犯宵禁者駐足，否則射殺！”

“雍州府司法參軍盧凌風，因公前往萬年縣公廨。”

盧凌風聲音洪亮，穿透夜色。

為首的校尉見狀，連忙趨步上前見禮：“原來是盧參軍！

不知可否見過一名黑衣蒙面人？

我等厲聲喝止，他卻置若罔聞，于某一箭射中他的胳膊，此刻己然逃脫，還望盧參軍在各坊間多加留意。”

這為首之人乃是金吾衛校尉于典，與盧凌風是老相識了。

盧凌風回禮道：“多謝校尉提醒，是否需要我協助捉拿歹人？”

“不必勞煩盧參軍！

您專注公務便是，我己派附近巡衛前往東市包抄，那夜行者插翅難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