喚尸人------------------------------------------。，但他的手在抖。我看著他的眼睛，看見里面閃過無數種情緒——震驚、警惕、猶豫，還有一點點我看不懂的東西。“無線電里說什么？”我問。，沒回答。“你說無線電里提到過能控制喪尸的人，”我往前走了一步，他立刻后退，“他們被叫做什么？”。久到墻角那只喪尸都動了動，像是等得不耐煩，但又不敢動。“喚尸人。”他終于說。“什么？喚尸人。”他重復了一遍，聲音很低，“無線電里說，有人能喚醒喪尸，控制它們，讓它們聽話。那些人被叫做喚尸人。但通訊中斷之前，最后一條消息說——”。“說什么？說他們是怪物。”陳震看著我，眼神復雜，“說他們比喪尸更危險。說如果遇到，要么躲遠點，要么——”，但我知道他想說什么。。。很普通的一雙手，和昨天、前天沒有任何區別。但這雙手的主人，現在被叫做“怪物”。
“你覺得我是嗎？”我抬頭問他。
他沒有立刻回答。
那只喪尸還在墻角，垂著頭，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陳震看了它一眼，又看向我。
“你能讓它干什么？”
“我不知道。”
“試試。”
我愣了一下，然后閉上眼睛。
那些“線”還在。從我的身體里延伸出去，其中一條連著這只喪尸。我試著去感受那條線，試著去想象我想讓它做的事——
往前走一步。
它動了。
僵硬地邁出一步，腳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咔嚓的響聲。
再走一步。
又一步。
走到我面前，停下。
我睜開眼，看著它。它也看著我——不，它沒有眼睛，只有兩個空洞的眼窩。但我能感覺到它在等。
“讓它蹲下。”陳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照做。
喪尸慢慢蹲下去，像一具被牽線的木偶。
“讓它站起來。”
站起來。
“讓它轉過去。”
轉過去。
“讓它——”
“夠了。”我打斷他，睜開眼睛。那種感覺很累，像是剛跑完一千米，腦子有點發昏。
陳震看著我，表情已經變了。不是剛才那種警惕和恐懼，而是另一種東西。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他問。
“不知道。”
“意味著你在這破地方可以橫著走。”他說，嘴角竟然扯出一個笑容，“意味著你再也不用怕那些玩意兒了。意味著——”
他頓了頓。
“意味著你可能是這個城市里活到最后的人。”
那天下午，我們做了個實驗。
陳震讓我待在超市里別動，他自己出去“引怪”。
十分鐘后，他跑回來，身后跟著三只喪尸。
我站在貨架后面，看著它們沖進來，看著它們朝我撲過來，心跳得快要炸開。但在它們離我還有三米遠的時候，我閉上了眼睛。
三條線。
三只喪尸。
停下。
它們停住了，像被按了暫停鍵。
“**。”我聽見陳震在后面說。
我睜開眼。三只喪尸整整齊齊站在我面前，最近的離我不到兩米。我能看清它們臉上的每一道傷口，每一塊腐爛的皮膚，每一只渾濁的眼睛。
其中一只穿著西裝，領帶還歪歪扭扭系在脖子上，但半邊臉已經爛沒了，露出牙床。另一只穿著校服，是個十幾歲的孩子，臉上還有沒擦干凈的血跡。第三只是個大媽，圍著圍裙，手里還攥著一把生銹的菜刀。
“讓它們排隊。”陳震說。
我試了試。
穿西裝的站到了最左邊，穿校服的站中間，拿菜刀的站右邊。整整齊齊，像等著檢閱的士兵。
陳震繞到它們身后，又繞回來，嘴里嘖嘖稱奇。
“你最多能控制多少？”
“不知道。”
“試試。”
我閉上眼睛，去感受那些線。它們從我的身體里延伸出去，四根——不對，五根？我數了數，確實是五根。多出來的那一根，延伸向超市外面的方向。
外面還有一只。
我試著把“線”伸出去，連接那只。很容易，像伸手去夠一個就在眼前的東西。然后——
進來。
幾秒鐘后，一只穿著運動服的喪尸從門口走進來，自動站到了隊尾。
五只。
我能同時控制五只。
“再試試？”陳震問。
我搖搖頭。頭已經開始疼了，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鼓。
“今天就到這兒。”他說，“夠用了。”
回去的路上，我們有了護衛隊。
五只喪尸排成一排走在我們前面，陳震管它們叫“開路先鋒”。我走在后面，努力維持著和它們的聯系，像牽著五根看不見的繩子。
路上的喪尸看見我們，有的愣住，有的想靠近，但一靠近就被那五只喪尸擋住。它們不攻擊，只是擋著，像是在執行“保護”的命令。
“你知道嗎，”陳震一邊走一邊說，“我現在覺得，把你救回來是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
我沒說話，腦子里全是嗡嗡的聲音。
“但你也得知道一件事。”他繼續說，語氣變得認真，“你不是第一個喚尸人。”
我抬頭看他。
“無線電里說，這種人在好幾個城市都出現過。有人覺得他們是救世主，有人覺得他們是怪物。但最后——”
“最后怎么了？”
“最后都死了。”他看了我一眼，“不是被喪尸**的，是被人類**的。”
我心里一沉。
“為什么？”
“因為害怕。”他說，“人害怕自己控制不了的東西。你能控制喪尸，那你能不能控制人？你能不能控制別人的思想？你能不能——算了，反正就是害怕。害怕了就想弄死你。”
他頓了頓。
“所以你得學會藏起來。別讓太多人知道你是什么。剛才那五只，待會兒到樓下就讓它們解散，別帶進去。”
我點點頭。
“還有，”他看著我，“你得給自己起個名字。別叫喚尸人，這個名字太扎眼。叫別的。”
“叫什么？”
“隨便。林楓是你真名，別用。從現在開始，你是另一個人。”
我想了想，腦子里一片空白。
“算了，慢慢想。”他說，“反正咱們有的是時間。”
回到那棟居民樓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我讓五只喪尸解散，它們各自散開，消失在周圍的巷子里。我能感覺到它們還在附近，像一個一個的感應點，散落在我的感知范圍內。
“明天還能找到它們嗎？”陳震問。
“應該能。”
“行。以后就讓它們在這附近晃，當咱們的哨兵。”
我們上了樓，進了那間屋子。陳震把今天的收獲倒在地上——幾包壓縮餅干、兩瓶水、一板藥、還有幾節電池。
“夠吃三天。”他說，“三天后再出去。”
我靠在沙發上，頭疼得厲害，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累了就睡。”陳震說，“我守夜。”
我想說點什么，但腦子已經不聽使喚了。迷迷糊糊中，我好像聽見他在說話。
“林楓，”他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知道無線電里最后那條消息是什么嗎？”
我嗯了一聲，不知道是答應還是夢囈。
“他們說，喚尸人只是開始。有人在研究怎么讓活人也變成那種東西。不是喪尸，是另一種——”
后面的話我沒聽見，因為我已經睡著了。
夜里，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我站在一片廢墟上，四周全是喪尸。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它們都在看著我，但沒有一只動，就那么站著，像一片沉默的海洋。
我往前走，它們自動讓開一條路。我走到哪兒，路就開到哪兒。
路的盡頭站著一個人。
他背對著我，穿著一件臟兮兮的風衣，頭發亂糟糟的。我想走近，但走不動，腳像被釘在地上。
“你是誰？”我問。
他沒回答，只是慢慢轉過身。
我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但那雙眼睛不一樣——不是黑色，是血紅色，像兩顆燒紅的炭。
他看著我，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笑容。
“我就是你。”他說，“你遲早會變成我。”
我猛地驚醒。
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戶的縫隙里透進來，在地上畫出幾道光條。陳震靠在門框上睡著了，手里還握著那把消防斧。
我坐起來，渾身是汗。
那些“線”還在，從我的身體里延伸出去，一根一根，比昨天更多了。我數了數——
十一根。
一夜之間，我的感知范圍擴大了，能連接的喪尸從五只變成了十一只。
其中五只是昨天的“老熟人”，另外六只是新來的。它們分布在周圍幾百米內，有的在街角發呆，有的在巷子里游蕩，有的——有一只離得很近，就在這棟樓底下。
我走到窗邊，從木板的縫隙往下看。
樓下的馬路上，一個穿著環衛工人制服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仰著頭，直直地看著我們這個窗戶。
它在等我。
我閉上眼睛，試著給它下命令：往前走。
它走了。
往后走。
它退了。
蹲下。
它蹲下了。
站起來。
它站起來。
所有的指令，比昨天更順暢，更輕松，就像——
就像它真的是我的“小弟”。
我站在窗邊，看著那只乖乖聽話的喪尸，忽然想起昨晚夢里那個“我”說的話。
你遲早會變成我。
會嗎？
我會變成那種眼睛血紅、站在尸群中間的怪物嗎？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如果控制喪尸就是怪物，那我可能已經是了。
外面，那只環衛工喪尸還站在那里，等著我的下一個命令。
我看著它，忽然笑了。
“那就當怪物吧。”我自言自語，“至少在這破地方，能活下去的怪物，比死了的好人強。”
陳震在后面動了一下，醒了。
“幾點了？”他迷迷糊糊地問。
“不知道。”我說，沒有回頭，“但我找到第六個哨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