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8年，我的前男友程今安回來了。

他是我們省唯一拿到藤校全獎的人，如今是A大最年輕的客座教授。

他回國的第一件事，就是當著所有媒體的面，沖到我的茶葉蛋攤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質問我七年前的背叛。

“我躺在病床上等死，你就這么迫不及不及待爬上別人的床？”

他溫熱的指腹死死碾過腕上猙獰的舊疤。

劇痛襲來，我眼前一黑，卻硬生生擠出個市儈的笑：“程教授，你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看在舊情上，借我一百塊？”

他猛地甩開我，把錢包里的錢狠狠砸在我臉上：“你也配談舊情？”

在他決絕的背影后，我緩緩蹲下，將沾著塵土的錢一張張撫平，把涌上喉頭的血腥味，生生咽了回去。

程今安不知道，七年前，藤校的全獎名額本該是我的。

只是我的錄取通知書，和他的**診斷書，在同一天抵達。

我撕了通知書，跪求港商救他。

代價是替那人擋下穿肺一刀，廢了我彈鋼琴的右手。

......

夜幕降臨，我收起半涼的茶葉蛋鍋。

住處在大學城最潮濕的巷子底，我和程今安曾相依為命長大的地方。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窗，就能看見A大音樂樓徹夜不熄的燈。

那片燈火，曾是我們約好要去的未來。

我們曾擠在這間小屋里，湊在燭光下，在一張發黃的五線譜上畫下去紐約的地圖。

他說，我的手是用來彈肖邦的，不是用來沾陽**的。

可如今，那片光每晚都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我心口。

我將程今安砸給我的錢，連同今天掙的十幾塊散錢，仔細鋪平，壓在枕頭下。

這是下個月的房租，也是止痛藥的錢。

右肺的舊傷像個鬧鐘，在深夜準時叫囂。

我吞下兩片廉價止痛藥，和著涼水咽下。

藥片的苦澀順著喉管燒到胃里，一如這七年。

第二天，我照常出攤。

沒想到，程今安再次出現。

他不是一個人。

他身旁站著喬雅，A大校長的千金，我們那屆公認的系花。

她一身潔白的連衣裙，不染塵埃，像是暖房里精心呵護的花。

他們剛從一家高級餐廳出來，正走向不遠處的轎車。

喬雅像是剛發現我，故作驚訝地拉著程今安走了過來。

兩人站在一起，是這條灰撲撲巷子里唯一的光鮮。

而我，守著一口鍋，滿身油煙，和他們之間，像隔著一道天塹。

他們停在我的攤前。

程今安的目光像淬了冰，冷酷地釘在我身上。

“昨天那一百塊，夠你花幾天？”

我正給一個學生找零，頭也沒抬，聲音平淡：“托程教授的福，下個月房租夠了。”

一旁的喬雅卻笑了。

她親昵地挽住程今安的胳膊，聲音甜膩，字字帶刺：“姜凝姐姐，你怎么還在擺攤呀？又冷又辛苦。”

“今安前幾天還在發愁，他辦公室缺個打掃衛生的，你要是愿意，他肯定會幫你安排。”

這話聽似關心，實則羞辱。

她要我在他腳下做個勤雜工，時時刻刻提醒我自己的卑微。

我將茶葉蛋裝好遞給學生，扯了扯嘴角，“謝了，我手腳笨，怕打碎了程教授的寶貝，賠不起。”

喬雅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當年，她也是程今安的追求者之一，卻始終輸給我。

如今，她是勝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