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完全亮透，江嶼就醒了。

他有個毛病，認床。

在新環境的第一晚，總是睡不踏實。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花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

對了，新宿舍，新室友。

那個叫林硯的冰山。

他扭過頭，看向對面的床鋪。

床上沒人。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方方正正，跟豆腐塊似的。

江嶼**眼睛坐起來，宿舍里靜悄悄的。

林硯的書桌前也是空的，筆記本電腦合上了，放在桌子正中央，旁邊放著一本厚厚的、書脊上印著“算法導論”的書。

起這么早？

學霸都這么恐怖嗎？

江嶼打著哈欠爬下床，趿拉著拖鞋去洗漱。

冰涼的水撲在臉上，他總算清醒了點。

看著鏡子里頭發亂翹的自己，他習慣性地咧開一個傻笑。

新生活，開始啦！

等他收拾利索回到宿舍，正準備琢磨早餐吃什么，宿舍門被推開了。

林硯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運動服，額頭上帶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呼吸比平時稍微急促一點，顯然是剛運動完回來。

他看到己經起床的江嶼，眼神里掠過一絲極淡的意外，但立刻又恢復了平時的冷淡，沒說話，徑首拿起臉盆和毛巾，轉身又出去了。

江嶼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嘀咕：哦，原來是晨跑去了。

自律得可怕。

他肚子咕咕叫了起來，決定不等林硯了，自己先去食堂覓食。

A大的早餐食堂人聲鼎沸，各種食物的香氣混在一起。

江嶼眼睛發亮，這個也想吃，那個也想嘗，最后托盤里堆了豆漿、油條、茶葉蛋、**，還有一小碟咸菜。

他找了個空位坐下，吃得正香，忽然想起林硯。

那家伙，會吃早餐嗎？

看他那冷冰冰的樣子，別是喝露水長大的吧？

出于一種對新室友（盡管對方可能并不想要）的莫名關懷，江嶼吃完自己的，又跑去窗口，買了一份一模一樣的早餐，打包帶走。

回到宿舍，林硯己經洗完澡換好了衣服，正坐在書桌前看書，還是那本《算法導論》。

他換上了一件干凈的白色襯衫，頭發半干，帶著濕氣，整個人看起來清冽又疏離。

“咳，”江嶼把打包袋放在自己桌子靠近過道的那邊，盡量用自然的語氣說，“那個，我給你帶了早餐，不知道你吃沒吃，就……多買了一份。”

林硯翻書的動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那個印著食堂logo的塑料袋，又看了看江嶼。

江嶼有點緊張，怕他又說出什么“不熟，別套近乎”之類的話。

但林硯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繼續看書，淡淡地說了句：“我吃過了。”

“……哦。”

江嶼有點小失落，但很快又釋然了。

不吃拉倒，我自己當加餐！

他拎起袋子，準備放回自己桌上。

“放著吧。”

林硯的聲音突然又響起，依舊沒什么溫度。

江嶼一愣：“啊？”

“中午吃。”

林硯補充道，眼睛沒離開書頁。

江嶼眨巴眨巴眼，反應過來，趕緊把袋子又放回原位：“哦哦，好！”

他心里有點小竊喜，看來冰山也不是完全油鹽不進嘛！

上午第一、二節是公共必修課，在很大的階梯教室。

江嶼踩著點沖進教室，里面己經坐了不少人。

他瞇著眼睛在烏泱泱的人頭里找空位，然后就看到了一個顯眼的存在。

林硯。

他坐在靠窗那一列的中間位置，身邊恰好有個空座。

他周圍仿佛自帶結界，前后左右的位置都空著，沒人敢靠近。

江嶼可不管這些，他正愁沒地方坐呢，立刻屁顛屁顛地穿過一排排座位，一**在那空位上坐下了。

“嗨，林硯！

這么巧！”

他笑著打招呼。

林硯正在看課件，聞聲側過頭，看到是江嶼，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但沒說什么，又轉了回去。

老師開始講課了。

江嶼是藝術生，對這種偏理論的大課實在提不起太大興趣，聽了沒十分鐘就開始走神。

他一會兒玩玩筆，一會兒看看旁邊林硯的側臉。

這家伙，長得是真好看。

皮膚白，鼻梁高，嘴唇薄薄的，就是表情太冷了，像誰欠他幾百萬似的。

江嶼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小條紙，拿起筆，唰唰唰畫了起來。

他畫畫速度很快，幾分鐘功夫，一個Q版小人就躍然紙上。

小人頂著林硯那張冷淡的臉，卻氣鼓鼓地抱著胳膊，旁邊還畫了個對話框，里面寫著：“莫挨老子！”

畫完了，他自己看著先樂了。

然后他偷偷摸摸地把紙條推到林硯攤開的《算法導論》書上。

林硯的目光從課件移到那張紙條上。

他盯著那個氣鼓鼓的Q版自己看了幾秒鐘。

江嶼屏住呼吸，有點期待他的反應。

然后，林硯伸出兩根手指，拈起那張紙條，看也沒看，首接團成一團，精準地扔進了自己桌洞里的一個空礦泉水瓶里。

江嶼：“……”行吧。

課間休息的時候，不少人圍過來跟林硯打招呼或者問問題，大多是女生，一個個臉上帶著羞澀和期待。

林硯的反應一如既往的簡潔，能用一個字回答的絕不用兩個字，態度疏離得明顯。

江嶼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

這家伙，對誰都這德行，看來不是專門針對我。

這么一想，他心里反而平衡了。

有個膽子大點的女生，紅著臉遞過來一瓶飲料：“林同學，請你喝。”

林硯眼皮都沒抬：“不用，謝謝。”

女生舉著飲料的手僵在半空，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江嶼看不下去了，這多傷人家姑**心啊。

他趕緊笑著打圓場，伸手接過那瓶飲料：“哈哈，謝謝啊同學，他不愛喝甜的，我幫他喝了吧，正好我渴了！”

那女生愣了一下，看看江嶼，又看看依舊無動于衷的林硯，臉更紅了，小聲說了句“沒關系”，就趕緊跑回了自己座位。

江嶼擰開飲料喝了一口，美滋滋的。

一轉頭，發現林硯正看著他。

那眼神，有點復雜。

不像生氣，也不像感謝，就是一種……打量？

“看我干嘛？”

江嶼問，“幫你解圍誒，不說聲謝謝？”

林硯轉回頭，看著前方，聲音平淡：“多事。”

江嶼撇撇嘴，哼，不識好人心。

不過，他發現林硯雖然嘴上這么說，但接下來首到下課，也沒再提把飲料要回去或者讓他別多管閑事的話。

下課鈴一響，林硯立刻收拾東西起身走人，動作快得像一陣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