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寧死的時候，窗外落著今冬第一場雪。
我抱著她，輕得像抱著一捆枯柴。
她臨死前垂淚問我：“新婚夜那盞燈，是您吩咐的嗎？”
那是她嫁給我第一晚的事。
十年前大婚那夜，我沒掀她的蓋頭，轉身就走。
下人送去一盞燈，一盞普普通通的羊角燈，擱在桌上，陪了她一整夜。
我沒吩咐過這件事，是底下的人自作主張，覺得新王妃獨守空房，總要有些光亮。
我騙了她。
我說，是我吩咐的。
她笑了。
那是她這輩子對我笑過的最好看的一次。
眉眼彎彎，嘴角上揚，蒼白的臉上竟浮起兩團淺淺的紅暈。
那一刻我恍惚覺得，她還是那個十七歲的新娘，坐在新房里等著我，等得滿心歡喜又滿心忐忑。
然后她閉上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那滴淚從她眼角滑落，燙在我的掌心。
1
沈昭寧是太后賜給我的。
那年我二十三歲，先帝駕崩，新帝年幼，我以攝政王之尊總攬朝綱，天下大事盡在我手。
太后怕我權勢太重，想把侄女塞進我府里，名為賜婚，實為監(jiān)視。
她以為我不知道。
我佯裝歡喜，接了這道賜婚圣旨，跪謝太后恩典時臉上堆滿了笑。
轉頭就讓人去查沈昭寧的底細——太后嫡親的侄女，從小養(yǎng)在深閨，琴棋書畫樣樣通，卻沒出過幾次門。
這樣的女子，最好拿捏。
我甚至有些慶幸，太后送來的不是個難纏的角色。
大婚那天，我沒去迎親。
我在書房里批折子，聽著外面的鑼鼓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那鑼鼓敲得熱鬧，一聲聲像敲在我心上，我卻懶得動。
管家來催了三回，說吉時快到了，說王妃的花轎已經出了太后宮門，說滿京城的達官貴人都看著呢。
我說急什么，讓她等著。
她等了。
從午時等到酉時，蓋著蓋頭，一個人坐在新房里，連口水都沒喝。
后來是她身邊的嬤嬤跪在我書房門口，磕頭磕得額頭都破了，哭喊著說王爺您就去看看吧，王妃從早上到現(xiàn)在什么都沒吃，身子骨受不了啊。
我這才慢悠悠地起身，撣了撣衣袍，往新房走去。
進了洞房，我看見她的手在抖。
紅蓋頭遮著，我看不見她的臉，只看見那雙擱在膝上的手，